他看着眼前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将领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从浓雾中走出来的，沉默得像铁铸的士兵。
换防。
等一个东西醒过来。
然后，杀了它。
这三句话，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，但连在一起，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了。
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，干的是抓人、审讯、抄家的活。他打过仗，见过血，但他从来没接过这样的命令。
这已经不是打仗了。
这是在跟一个……未知的，连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东西，宣战。
而宣战的，是皇帝。
“陆大人？”那将领见他半天没反应，又开口叫了一声，“陛下的旨意，是让您和您的部下，立刻后撤三百步，在外围策应。”
“我们……策应？”陆柄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
他们这三十多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，个个带伤的锦衣卫，去策应一支上万人的大军？
那将领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开始下令。
“第一营，前出五十步，构筑防线！”
“第二营，两翼展开，弓弩手上弦！”
“第三营，原地待命！典韦将军何在？”
随着他一声高喊，一个铁塔般的身影，从军阵后方，大步走了出来。
正是典韦。
他没穿那身熟悉的武将袍，而是和周围的士兵一样，套了一身厚重的黑色铁甲。他手里也没拿他那对标志性的铁戟，只是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制式战刀。
可他一出现，周围那些原本有些躁动的士兵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。
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，插在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土地上。
“末将在！”典韦的声音，如同洪钟，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，荡起一阵回音。
“将军，陛下有令。”那将领对着典韦，抱了抱拳，神情肃穆，“若有异动，‘大风’阵，交由您来主持。”
典韦咧开嘴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，在此时此刻，显得有些吓人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，就走到了军阵的最前方，在距离陵墓入口百步之遥的地方，盘腿坐了下来。
他把那把制式战刀，横放在膝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像一尊门神。
陆柄带着他的人，默默地退到了后面。
他看着那些士兵，动作娴熟地布置着防线，看着那些弓弩手，面无表情地搭上了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弩箭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些人，和他们锦衣卫，不一样。
锦衣卫是皇帝的刀，用来对付的是朝臣，是江湖，是人。
而眼前这支军队，他们要对付的，好像不是人。
陆柄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个盘腿坐在最前面的典韦身上。
他知道典韦。
他是最早跟在皇帝身边的护卫之一，勇猛无双，是皇帝最信任的猛将。
可陆柄不知道，典韦什么时候，又多了一个主持什么“大风”阵的身份。
他感觉，自己对皇帝的了解，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京营将领。
这个发现，让他的心，比这山里的雾，还要凉。
……
陵墓里。
聂政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。
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
马蹄声，脚步声，甲胄摩擦声。
他知道，皇帝的“宴席”，已经摆好了。
就在此时，他横在膝上的剑，微微一颤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石室的入口。
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，细微的能量波动，从外面传了进来，然后，消散在了他面前的空气里。
聂政站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那是皇帝的信号。
可以动手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身形一晃，就出现在了那座高台之下。
他看着高台上那个青铜盒子，上面贴满了鲜红的符纸。
他知道，只要他一碰这个盒子，这个沉睡了二百多年的皇陵，就会彻底“活”过来。
外面那一万大军，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。
聂政伸出手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但很稳。
他的指尖，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，青铜盒子。
……
就在聂政的手指，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间。
陵墓外。
盘腿坐在地上的典韦，猛地睁开了眼睛！
“来了！”
他低吼一声，从地上一跃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