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个字,像五根冰冷的针,扎在朱平安的眼睛里。
他皱起的眉头,慢慢松开。
但御书房里的温度,却好像又降了几分。
曹正淳跪在那里,头埋得很低,他什么都没看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
皇帝的心情,变了。
从刚才的烦躁,变成了现在的……一种他无法形容的,冰冷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发怒更让他害怕。
活人?
前周皇陵,荒废了二百多年,里面怎么会有活人?
盗墓贼?
不可能。
什么样的盗墓贼,能在那样的鬼地方活下来?
朱平安的手指,又开始敲击桌面。
一下,一下。
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,砸在曹正淳的心口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聂政的判断不会错。
他说有活人,那就一定有。
可这个活人,是谁?
是敌是友?
是守墓人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这块突然冒出来的“龙骨”,这片邪门的皇陵,这个藏在里面的活人。
事情,好像变得有意思了。
朱平安看着那张纸条,沉默了片刻。
他现在有两个选择。
一,让聂政和六剑奴,不管那个活人是什么,直接动手,抢了东西就走。
二,暂停行动,先查清楚那个活人的底细。
第一个选择,风险很大。
那个活人能在皇陵里待二百年,绝不是普通角色。聂政他们虽然厉害,但硬碰硬,未必有胜算。
第二个选择,太慢。
他等不及。
那九个将军的身体,也等不及。
朱平安的脑子飞快转动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需要一个能帮他分析眼前这个诡异局面的人。
贾诩?
不行。
贾诩擅长的是人心和权谋。这种近乎鬼神的事情,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那……
朱平安的脑子里,闪过一个名字。
“曹正淳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旨,让袁天罡,立刻来见朕。”
曹正淳愣了一下。
袁天罡?
钦天监的那个老神棍?
他不是在云州受了重伤,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吗?
陛下这个时候召见他,要做什么?
曹正淳不敢问。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他躬身退下,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觉得自己,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年轻的皇帝了。
那些能从房梁上飘下纸条的神秘人,这个被困在皇陵里的活人,现在又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袁天罡。
陛下这盘棋,到底下了多大?
……
西山皇陵。
石室里。
聂政站在那个堆放陶俑的角落前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,穿过黑暗,落在那个角落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那里的心跳声,还在继续。
一下,一下。
缓慢,沉稳,充满了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不像是活人的心跳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沉睡的巨兽,在打鼾。
六剑奴已经散开,呈一个半圆形,将那个角落,围了起来。
他们手里的剑,都已出鞘。
剑尖,在黑暗中,泛着微弱的,致命的冷光。
聂政对着他们,缓缓摇了摇头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手势。
退。
六剑奴没有任何犹豫,身形一晃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石室的入口处,重新隐入了黑暗。
聂政自己,也慢慢地,一步一步,退了回去。
他退到了那座高台下。
他的任务,是取回龙骨。
在没有搞清楚那个心跳声的来源之前,他不会轻举妄动。
他是个杀手,不是莽夫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那个青铜盒子。
盒子上的符纸,依旧鲜红。
聂政伸出手,似乎是想去拿那个盒子。
但他的手,在半空中,停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,从那个盒子里,透出的那股生命气息,和角落里的那个心跳声,隐隐有一种联系。
它们,好像是一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