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
    李二牛在云水县启蒙学堂当门神的第一天,睡得格外香甜。

    夜里风平浪静,别说泼粪的,连只野猫都没见着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他神清气爽地扛着大刀,准备去学堂门口的太阳底下晒晒刀,顺便给那帮小屁孩表演一个大刀削苹果。

    可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,学堂里,一个孩子都没来。

    空荡荡的院子,只有陈元一个人,默默地打扫着落叶。

    “人呢?”李二牛有点懵,抓了抓后脑勺。

    “不来了。”陈元停下扫帚,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不来了?啥意思?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
    “昨天,是官府逼着他们来。今天,是乡亲们拦着他们来。”陈元指了指学堂外面。

    李二牛探头一看,街上三三两两的百姓,对着学堂指指点点,眼神躲闪,没人敢靠近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昨晚,镇上几个大姓的族老,连夜开了个会。”陈元说,“他们没再泼粪,换了个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法子?”

    “他们挨家挨户地去‘劝’。说这启蒙学堂是‘邪学’,孩子读了,会冲撞祖宗,坏了风水。以后谁家要是再把孩子送来,那就是跟全镇的祖宗过不去,要被开祠堂,除族谱。”

    开祠堂,除族谱。

    对这些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来说,这比杀了他们还严重。

    李二牛听明白了,气得一蹦三尺高,大刀在地上砸出一个坑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!这帮老不死的!比泼粪还他妈阴!走,陈先生,你告诉我,是哪几个老王八蛋,老子现在就去把他们脑袋拧下来!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陈元反问,“你杀了他们,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怎么……”李二牛卡住了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如果他真把那几个族老砍了,恐怕整个云水县的百姓都会把他当成杀人狂魔。到时候,别说办学堂,官府说什么,都没人信了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这把无往不利的大刀,好像对付不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李二牛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憋屈。

    陈元没说话,他回到屋里,拿出了一份东西。

    是陛下的圣旨。

    还有一本账册,上面记录着学堂里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和家庭住址。

    “李将军,你觉得,这帮族老手里,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?有几亩破地,有几个臭钱,还有一张倚老卖老的脸。”

    “说对了。”陈元笑了,“他们能拿来威胁百姓的,无非就是这些。可我们手里,有什么?”

    陈元拍了拍那份圣旨。

    “我们手里,有陛下。”

    李二牛眼睛一亮,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当天中午,云水县最热闹的十字街头,搭起了一个高台。

    李二牛亲自上阵,把学堂里那张最结实的八仙桌,扛了过去。

    陈元在桌子后面坐下,铺开纸笔。

    桌子两边,是两排带刀的衙役,一个个面无表情,杀气腾通。

    桌子后面,更夸张。

    一袋袋码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,还有一堆崭新的农具,锄头、镰刀、铁犁,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这是沈万三的振兴商会,刚刚运到云水县的“教育物资”。

    百姓们远远地围着,不知道官府这又是要唱哪一出。

    陈元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,他没用衙役,自己运足了气,对着人群喊道:

    “奉陛下旨意!凡家中有六到十岁孩童,在官办启蒙学堂就学者,每户每月,可领白米一斗!买农具、盐铁,一律五分优惠!”

    声音传出老远。

    人群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白米一斗!

    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,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
    可没人敢动。

    族老们的话,还像紧箍咒一样箍在他们头上。

    陈元也不急,他就坐在那里,旁边一个小旗官,拿着名册,开始点名。

    “张家村,狗剩!他爹张大山来了没有?”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“李家洼,铁蛋!他爹李老四来了没有?”

    还是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
    一连点了十几个人,高台下,始终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躲在人群后面的几个乡绅,嘴角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李二牛急得抓耳挠腮,要不是陈元按着他,他早就跳下去抓人了。

    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个黑瘦的汉子,从人群里,慢慢地,走了出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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