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四章 龙纛不倒猛将无双
安的八百骑穿过陈烈崩溃的后军,从南面杀进了壕沟和弩阵之间的战场。

    泰昌残兵看见龙纛的时候,战场上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。

    昭明的前锋步兵——那些正在跟泰昌兵肉搏的两万人——开始往后退。

    不是被打退的。是自己退的。

    后军没了。帅旗没了。粮车烧了。前面跑来的溃兵嘴里喊的都是同一句话——“泰昌皇帝来了”。

    人是群居动物。恐惧会传染。

    第一个扔兵器的是个昭明的伙头兵。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前线,是被裹进来的。手里攥着把菜刀——真菜刀,切菜用的。他把菜刀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十个。

    从后往前,昭明的阵线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一节一节塌下去。

    朱平安骑着乌珠走进了苍狼谷外的战场。

    典韦把龙纛往地上一插。旗杆扎进泥里,稳了。

    许褚把大刀扛在肩上,站在龙纛旁边。两个人一左一右,浑身上下糊满了血,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    朱平安在马上往前看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李朔。

    距离不到五十步。李朔跪在碎石地上,弯刀拄着地面。右腿的角度不对,膝盖往外翻着。左臂肿得跟冬瓜一样。铠甲碎完了,内衬露出来,全是褐色的血渍。

    但他站着。

    李朔在朱平安的目光落过来之前,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。

    弯刀当拐杖。一条腿承重。另一条拖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三步。每一步都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。

    走到第四步,膝盖又跪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臣——”

    朱平安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。甲叶子碰在一起响。靴子踩在血泥里,每一脚都带出黏腻的声音。

    走到李朔面前。

    李朔的额头磕在地上。碎石把皮磨破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臣有罪。十万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数数。”

    李朔抬头。

    朱平安没看他。朱平安在看战场。

    “数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身后还有多少人站着。”

    李朔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战场上,泰昌的兵三三两两地往龙纛的方向聚。从壕沟里爬出来的,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,从鸿煊骑兵的马蹄底下滚出来的。有人拄着断矛走,有人被人架着走,有人爬着过来。

    那个白发老兵被新兵背着。老兵的右肩塌了,右腿折了,趴在新兵的背上,脑袋耷拉着。新兵的左臂吊在身侧,骨茬子还露在外面。他用一只右手托着老兵的屁股,一步一晃地往龙纛走。

    李朔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有人站着,就不算输。”

    朱平安蹲下来。他伸手把李朔搀起来。

    皇帝搀将军。在战场上。踩着血泥和尸体。

    李朔的身体在抖。不是伤的——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,被朱平安架住才没倒回去。

    “北面鸿煊骑兵还有多少?”

    李朔咽了口带血的唾沫。“十万往上。第二波冲锋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朱平安把头转向北面。

    鸿煊的第二波骑兵在五百步外重新列队。刚才陈烈后军崩溃的时候,北面的冲锋停了——不是不想打,是鸿煊的指挥官发现南面出了变故,下令暂停观望。

    但观望不会太久。

    赵景曜的骑兵不会因为一面龙纛就撤。八百骑打不了十万人。这个账谁都算得过来。

    朱平安把李朔交给身边的锦衣卫。

    “带下去。找军医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你的仗打完了。剩下的归朕。”

    李朔被架走了。走了三步回了一次头。看见朱平安重新翻上马背,面朝北面的鸿煊大军。

    八百骑。

    对面至少十万。

    典韦把龙纛拔出来,重新扛上肩膀。许褚的大刀从肩上放下来,横在身前。

    吕布骑着青骢从侧面绕回来。方天画戟的杆身搭在肩头,戟尖朝天。

    “赵景曜的人?”吕布问。嗓音闷,不像在问话,像在点菜。

    朱平安没答他。

    他在看北面那片灰色的骑兵阵列。

    十万人。

    他带来八百。

    加上李朔剩下的残兵,能打的撑死凑一万。

    一万对十万。

    朱平安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剑柄。

    他没拔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什么——北面鸿煊阵列的最西侧,有一股尘烟正在急速接近。方向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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