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三章 龙纛前压
前端,有一面旗。

    黑底金龙。九爪。纛穗赤红。

    李朔的眼睛在流血——不知道是伤口渗的还是眼眶裂的。他用手背擦了一把,擦完了接着看。

    没看错。

    那是龙纛。

    天子亲征的龙纛。

    朱平安来了。

    李朔跪在原地。不是要跪。是腿撑不住了。但他觉得跪着也对。该跪。

    龙纛越来越近。尘带下面露出了马队的轮廓。铁甲的反光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不是大队人马。队列不宽。但速度极快。

    快到陈烈的后军反应过来之前,前锋已经撞进了昭明帅帐外围的拒马丛里。

    拒马被战马的冲击力撞飞。木桩碎裂的声音隔着半里地传进苍狼谷。

    然后是喊杀声。

    不是从泰昌这边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是从陈烈那边。

    昭明的后军炸了。正面对着李朔列阵的步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,后面的辎重队和预备队已经被一支骑兵从正南方向凿穿了。

    陈烈的帅帐方向升起了黑烟。有人放火烧了粮车。

    帅旗倒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砍的——是帅旗底下的护卫跑了。扛旗的旗手看见龙纛冲过来,旗杆一扔,撒腿就钻进人堆里。

    消息从南往北传。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。

    传到壕沟阵线的时候,正在跟泰昌残兵肉搏的昭明前锋步兵最先知道了。一个什长嘴里骂着泰昌兵,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——

    “泰昌皇帝来了!”

    什长扭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就这一眼。

    他胸口挨了一刀。泰昌兵砍的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鸿煊骑兵那边的时候,北面的第二波冲锋正碾到一半。一个鸿煊千夫长从斥候嘴里听到“龙纛”两个字,手里的弯刀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泰昌皇帝亲自来了?

    这不对。

    赵景曜给他们的情报说泰昌皇帝在京城。说泰昌的机动兵力全抽空了。说苍狼谷是铁桶,不可能有援兵。

    龙纛从哪冒出来的?

    带了多少人?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这个“不知道”比十万大军还吓人。

    但真正让战场变天的,不是鸿煊和昭明的慌乱。

    是泰昌的兵疯了。

    三万残兵——饿了六天、血流干了大半、被南北夹成饼的三万残兵——在看到龙纛的那一刻,集体失控了。

    最先动的是那个白发老兵。

    他已经靠在一具马尸上动不了了。右肩碎了,右腿碾了,左手还攥着半截不知道从哪捡的枪杆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那面旗。

    老兵的嗓子已经报废了。他张开嘴,发出来的声音跟漏风的破风箱一个动静。

    但旁边的人听懂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陛下来了——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引线。

    从老兵身边烧开。烧到新兵那里——那个断了左臂的十七八岁小子,正蹲在地上给老兵挡着不知道哪来的流矢。他扭头看了一眼南边,看见那面黑底金龙旗在风里猎猎展开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左臂吊着,右手攥着匕首。两条腿打晃。

    然后他跑了。

    朝着龙纛的方向跑。

    不是逃。是迎。

    他旁边的人也跑了。

    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五十个。

    从各个方向——从壕沟里、从拒马下面、从死人堆里、从已经跪倒的伤兵当中——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朝南跑。

    朝龙纛跑。

    有人跑着跑着倒了。爬起来接着跑。爬不起来的就往前爬。

    跑的时候嘴里喊的不再是“老兵不死”。

    是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

    “陛下!!”

    三万人的声音从谷口涌出来。破的、哑的、只剩气没有声的——全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苍狼谷的石壁抖了。

    这回不是刀砍出来的鼓点。是人的嗓子。是快死的人在喊一个活着的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李朔跪在碎石地上,弯刀拄着地面,抬着头。

    他看见龙纛从陈烈崩溃的阵线里杀穿出来。旗杆上沾了血,金龙的眼睛被血糊住了半只。

    旗下面骑着一匹枣红马——不是关羽那匹。是朱平安的那匹。御马监养了三年的乌珠。

    马上那个人穿着甲。不是龙袍。是窄袖铁扎甲,外头罩了件玄色大氅。氅角被风掀起来,甩在马屁股上面。

    朱平安。

    泰昌皇帝朱平安。

    骑马。扛旗。冲阵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