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一章 血肉战场
把仗打完。

    一个校尉浑身是血地爬上辎重车,单膝跪着,嗓子全哑了,只能用气声说话。

    “将军,左翼顶不住了。长矛阵把人压成饼了。”

    “中间呢?”

    “中间还在往前拱。前锋那一百人到现在还没死完,卡在弩阵前面六十步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六十步。

    李朔把断了的箭杆从左臂上拽出来。没拽动。箭头带了倒钩。

    他不管了。左手还能握东西就行。

    “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校尉没问往哪走。从辎重车上跳下来,跟在李朔后面。

    两个人往中间杀。沿途收拢了散碎的兵,走一步多一个,走十步多七八个。像滚雪球。滚到弩阵前八十步的时候,身后聚了三百多人。

    弩阵又射了一轮。

    三百多人倒了六十。

    李朔的右大腿挨了一支。没穿透护腿甲,但力道把他的腿砸麻了。走路一瘸一拐。

    他没停。

    前锋敢死队那最后几十个人还在六十步的位置撑着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伙夫。原来是伙房的。第一天突围的时候伙房被弩箭射塌了,锅碗全砸烂了。伙夫捡了把死人的刀就上了阵,六天下来居然没死。

    伙夫蹲在一具昭明军官的尸体后面当掩体,嘴里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弩箭比苍蝇还多——”

    一支弩箭从他耳边飞过去,削掉了半只耳朵。

    伙夫摸了一把耳朵,满手血。

    “操!老子的耳朵!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——反握,刀尖朝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朝弩阵冲了。

    没有掩护,没有配合。一个伙夫,光着半边膀子——铠甲早就碎完了——对着一排弩阵跑过去。

    第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肚子。他弯了一下腰,没倒。继续跑。

    第二支钉在左胸。这回他的步子慢了。腿在打晃。

    三十步。

    第三支穿了右肩。

    他还在跑。

    二十步。

    第四支。大腿。

    他跪了下去。膝盖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没倒。

    伙夫用刀撑着地面,把自己从跪姿撑起来。站了一息。两息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刀扔了。

    不是放弃。

    他两只手抓住了面前盾车的边沿。盾车是昭明弩手的掩体,木制,底下有轮子。

    伙夫用全身最后的力气——把盾车掀了。

    三百斤的盾车翻过去,砸在后面蹲着的四个弩手身上。木板碎裂,弩弓折断,四个人被压在底下。

    弩阵的正中间裂了一个口子。

    宽不到两人。

    但够了。

    李朔冲进去的时候,伙夫已经趴在盾车的残骸上不动了。四支弩箭从身上各个方向戳出来。死相很难看。

    但他翻过去的那辆盾车——砸出来的这个口子——三百人从这个口子灌了进去。

    弩阵被捅穿了。

    弩手近战是废物。短刀都拔不利索就被泰昌兵砍翻了。阵线从中间断开,像被撕成两半的布。

    李朔一瘸一拐地穿过弩阵的缺口。

    前面一百步。

    陈烈的帅旗。

    “将军——”那个校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李朔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马蹄。

    北面。

    不是昭明的。是鸿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