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五十三章 草原真正的主人
    王庭金帐里的波斯绒毯烧穿了三个大窟窿。羊脂浇筑的明灯滚落在地,火油泼洒,火苗子舔舐着挂在支柱上的狼皮。焦臭味混着劣质奶酒的酸气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阿史那踹翻了面前的紫铜火盆。炭火溅了满地。

    七八名千户长跪在满地狼藉中,额头死死抵着毯子边缘,连喘气都压着动静。

    “十万人!抓不住三千个南人!”阿史那大口倒气,胸口风箱般起伏,“右谷蠡王的老营被连锅端了,左贤王的草场烧成白地。你们全都是吃羊屎长大的废料!几万人被三千人溜得像狗一样跑断了腿!”

    帐帘掀动。风雪卷进帐内。

    没通报,外头几百名怯薛亲卫没半点阻拦的动静。

    来人踩着积雪迈入门槛。一身青色狐裘,内搭雪白锦缎直裰,发髻用一根非玉非木的素簪挽着。这身汉人书生的清雅扮相,在充斥着腥膻与野蛮的北邙王庭里,扎眼得很。

    南宫瑾。

    北邙各部族首领私下里连他的名讳都不敢提。这片草原名义上是阿史那挥舞弯刀统一的,底子里,从兵源调配、各部族钱粮命脉,到安插在中原的谍报暗网,全由这双拿毛笔的手捏着。这是北邙背后真正的主子。

    他走进来,没行礼。

    阿史那那高八度的咆哮直接卡在喉咙管里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,挪开身子,让出主位旁边那把垫着雪豹皮的交椅。

    “大呼小叫,抓不住耗子。”南宫瑾拂去袖口沾着的两片雪花,撩衣落座。

    声调不高,帐内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粗汉全把脑袋埋得更低了,生怕鼻息重了惹出杀身之祸。

    “追着屁股跑,那是用下驷对上驷。人家全是轻骑,一人三马,你们拿重装游骑去合围,白费力气。”南宫瑾双手笼在袖中,眼皮半垂,“汉人常言,围师必阙。这姓霍的小子打的是断子绝孙的无赖仗。”

    阿史那咬碎后槽牙:“那怎么办?任由他在咱们肚皮里乱窜?再由着他烧几天,过冬的粮草断了,不用南人打,底下几个大部族自己就得反。”

    “拿舆图。”

    两名奴隶爬着上前,将熟牛皮绘制的草原地图平铺在地。

    南宫瑾探出修长的手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在牛皮上点了三个位置。

    “贺兰山西麓、白狼谷、休屠泽。这三天的行军路线,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。骨子里,他跑不出个圈。他没带辎重,全靠以战养战,劫掠牧群。换言之,没有马草,他的三千人活不过三天。”

    帐内死一般静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南宫瑾语速平缓,“把左、右谷蠡王散出去的兵全数撤回。”

    阿史那急了:“撤回来?这不是门户大开?”

    南宫瑾抬眼,扫了他一下。阿史那闭嘴退让。

    “撤出五百里,收缩圈口。途经的所有草场,提前放火烧尽。凡是三千人规模以上的部落,全带着牛羊往阴山以北迁。走不动的,就地坑杀。沿途水井、泉眼,扔死牲口下去,全给烂透。”

    这绝户计,不仅对敌人下死手,对北邙自己人也狠辣至极。

    一名千户大着胆子抬头:“大人,好几块都是王庭留着开春救命的丰草场,烧了来年……”

    南宫瑾从狐裘里伸出手,两指捏起矮几上的一只金杯,把玩两下,随手砸在那名千户的脑门上。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“舍不得草,我连你一块点天灯。执行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阿史那:“海东青放出两千只。这等天寒地冻,全员移动的热源只有他那一股。调‘天狼营’出动。”南宫瑾手指轻轻扣击牛皮地图,“不用堵截,不用接战。吊在他们三十里外。等他们的马饿死、冻死,等这群人开始杀马充饥的时候,再张网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休屠泽外围。

    风停了,雪没化。放眼望去,刺眼的白。

    霍去病抹了一把冻得发青的面皮。他胯下那匹素来神骏的战马大口喘气,嘴角的白沫结成了冰棱子。马步虚浮,跑不动了。

    副将凑过来,递上挂在马鞍边的半壶酒,酒水早就冻成了硬块。

    “将军,不对路数。”副将牙关打着摆子,指向前方枯黄的荒原,“连跑了两天,没碰见一个活人帐篷。草根全被人贴地皮翻过,还泼了冰水冻上了。前面两个水泉,水面上全飘着烂羊肠子,熏得人反胃。弟兄们断粮一天半了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没接酒壶。他仰起头,眯眼看向灰蒙蒙的高空。

    三个小黑点在云层下盘旋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北邙人豢养的海东青。天底下最记仇的猛禽,盯死猎物,至死方休。

    霍去病吐出半截咬烂的枯草茎。往日抢夺来的补给告罄,战马肚皮瘪贴着肋骨。轻骑兵一旦没了马力,在这冰天雪地里就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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