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三章 飞虎出笼
    天刚破晓。晨雾发红。北风刮过城垛,带着一股发酵了一整夜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燕云关外的泥地彻底变成了烂泥塘,万人坑上方的土层还在往外渗着浆水。

    守军靠在女墙边合眼歇息,战斧就压在手边。

    地平线尽头,传来闷雷般的蹄声。

    不是散兵游勇。这回的声音齐整,鼓点踩在地脉上,震得青砖直往下掉土渣。

    王忠嗣按剑立于城楼正中,连甲片都没换,青铜剑格上结了层薄霜。

    晨雾被阵风吹散。

    五里外,黑压压的军阵铺满视野。北邙王庭的主力。

    阵列中军,竖着一杆两丈高的金狼头大纛。阿史那可汗亲自来了。草原上最凶的一头狼,带着他麾下十二万最精锐的控弦之士。

    北邙军阵裂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大批衣衫褴褛的人被长鞭驱赶着走向阵前。老人、女人、孩童,甚至有被麻绳串成一串的青壮男丁。少说有三五万人。

    大泰昌的边境百姓,还有从其他小部落掳来的奴隶。

    每人背着一袋粗土,手里连根木棍都没有。

    督战队的弯刀在后面催着。走得慢的,直接一刀劈落脑袋。

    北邙的算盘打得精。用南人的命填护城河,耗尽燕云关的箭矢。

    副将扒在城垛上,眼珠子爬满红血丝。“将军,那是咱青、幽两州的百姓!”

    王忠嗣没搭腔。视线越过人群,盯着后方正缓缓推进的十几架八丈高攻城井阑。井阑裹着厚厚的湿牛皮。

    “床弩上弦。”王忠嗣说。

    副将喉结滚动,膝盖发软跪倒在地:“将爷!不能放箭啊,那是咱们自己的同胞!放了箭,将爷在朝堂上会被御史言官喷成筛子的!”

    王忠嗣一脚踹翻副将。

    “披甲上城,你就不是人,是这道关的砖。”王忠嗣音调没半点起伏,“他们已经被虏,没救了。放他们靠近,城门一开,燕云关背后的百万活人全得去死。”

    抽刀,刀背砸在城墙上。

    “射。”

    命令极短。没有犹豫的余地。

    令旗挥落。

    三千张强弩同时松弦。

    满天乌云遮蔽了刚露头的晨光。长达两尺的粗壮箭矢划破空气,直接覆盖了关外百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没有分辨敌我。这是纯粹的屠场。

    城下的百姓成片倒伏。床弩的力道穿透人体,将两三个人串死在烂泥里。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北邙军阵的战鼓。

    阿史那可汗站在王庭金纛下,握着马鞭的手发紧。这南人的将领,比他见过的任何草原狼都要狠。

    “继续赶!用尸体把河道填平!”阿史那吼道。

    箭雨不停。护城河很快被肉块和泥土填满。

    攻城井阑终于推到了城墙根前。顶端挡板砸落,搭在女墙上。

    北邙重甲跳帮兵嘶吼着冲上城头。

    高顺早等在缺口处。八百陷阵营步卒结成紧密的盾墙。

    斩马刀劈出。跳帮的先登兵连人带盾被切开。内脏流了一地。高顺踩着热腾腾的肠子往前逼压。

    战斗很快变成纯粹的体力消耗。井阑后方的北邙士卒源源不断。

    王忠嗣看着焦灼的战况。防守终究是被动挨打。北邙仗着人多,分批次疲劳战术,燕云关的弓手手指已经拉出了血槽。

    城门下。

    甬道里安静得出奇。

    李存孝坐在火焰驹上,头盔没戴,手里的毕燕挝扛在肩上。这兵器非金非铁,前端形似鬼爪,重达百十来斤,寻常人双手连举都举不起来。

    身后,十八骑黑衣黑马,站位散乱,连兵器都不亮。

    再往后,三千飞虎精骑。连人带马覆着黑甲,只露一双眼。

    上面杀得血肉横飞,下面的人连粗气都没喘一声。

    传令兵顺着马道跑下来,脚步踉跄。

    “王将爷令,开左侧瓮城小门。飞虎军,自由冲阵!”

    李存孝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。把头盔扣在脑袋上,面甲一拉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厚重的侧门没等拉到底。火焰驹前蹄腾空,从两尺宽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外正好是一排推着填壕车的北邙辅兵。

    毕燕挝横扫。

    十几个辅兵的脑袋离体飞出。

    十八骑紧随其后。弯刀出鞘。

    三千飞虎军鱼贯而出,在关外不足三百步的狭窄地带迅速拉开锋线。

    北邙的右翼指挥官发现了这支骑兵,急调五千皮室军包抄。

    李存孝根本没管侧翼。他的视线锁死了两里外那个耀眼的狼头大纛。

    双腿一夹马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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