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三十六章 影帝薛仁贵
    那老官吏的手指都在抖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他看王景的眼神,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工部官员,而是在看一个疯子。一个彻头彻尾,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。

    “掘……掘开河口,引洛水东流?”老官吏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王大人,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洛水乃青阳国脉,千百年来安稳流淌。你这一动,影响的何止是下游数十万顷的良田?万一,我是说万一,那洼地蓄不住水,或是出了别的什么差池,洪水改道,那将是绵延数百里的滔天大祸!死的,可就不止是青阳都城的几十万人了!”

    他这话,说得在理。这已经不是战争,这是在拿一地的生灵,甚至拿自家边境的百姓当赌注。

    王景却没半点动容,只是用手指在那张巨大的水利图上轻轻敲了敲。

    “所以,我才需要一个东西,能让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院子里另一头,正对着一堆竹篾和油布发呆的鲁班。

    在场的人,都不是蠢货。

    这一刻,鲁班正在造的“天灯舟”,和王景画的这张水淹都城的图纸,在所有人的脑子里,轰然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天灯舟”飞上天,不是为了刺探军情,不是为了耀武扬威。

    是为了看。

    是为了给王景这足以灭国的惊天水计,提供一个悬于九天之上的、独一无二的眼睛。

    它要看风向,看水势,看那条引水渠挖掘的进度,更要看那座即将被洪水吞没的城池,在哪个时刻,哪个方位,最为脆弱。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计谋。

    这是神罚。

    是凡人借着机关之巧,行使的,本该属于老天爷的权柄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那老官吏彻底说不出话了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朱平安一直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此刻,他才缓缓走上前,拿起桌上那支朱笔,在那张水利图的坝口位置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朕准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,却比万钧重锤还要沉。

    “此事,列为最高机密。”朱平安环视一周,目光从王景、鲁班,再到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,“朕给你们取个名字,就叫‘问天’计划。”

    “鲁大师负责升天,王景负责入地。工部、户部,所有资源,向此计划倾斜。朕不管你们要花多少钱,用多少人,朕只要一个结果。”

    朱平安把笔放下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朕要那青阳都城,变成元至大陆上,最大的一座龙王庙。”

    王景和鲁班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压抑不住的狂热。一个钻研了一辈子机关术,一个毕生所学都在治水,如今,皇帝给了他们一个足以名留青史,甚至遗臭万年的舞台。

    这种诱惑,无人能挡。

    “臣,领旨!”两人齐齐下拜,声音铿锵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京城司造府里那股子压抑又疯狂的气氛不同。

    北疆大营,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

    薛仁贵这几天过得比打磨盘谷那一仗还累。心累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地看着数千名工匠和士兵,在那个错误百出的图纸指导下,把一座小山似的材料,变成了一座更大的垃圾山。

    今天,是那只被命名为“镇北神鸢”的巨型天灯,第一次试飞的日子。

    为了把戏做足,薛仁贵还特意邀请了附近几个县城的乡绅名流前来观礼,把场面搞得锣鼓喧天,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那“神鸢”确实大。

    光是骨架,就用了上千根毛竹。外面糊的绸缎,据说是从京城库房里调拨的上等货色。下面那个巨大的吊篮,是用藤条编的,看着倒是挺结实。

    几十个伙夫营的士兵,抬着十几口大锅,在下面烧着浸了油的干草,滚滚的黑烟和热浪,把那巨大的球囊吹得慢慢鼓胀起来。

    “升起来了!升起来了!”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惊呼。

    那“神鸢”颤颤巍巍地,还真就离地了。

    大概离地了……三尺高。

    然后,一阵不大不小的山风吹过。

    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一根作为主梁的竹子,应声而断。紧接着,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,整个巨大的骨架,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,从中断成了两截。

    那刚鼓起来的绸缎,瞬间瘪了下去,像一块巨大的破布,软塌塌地盖在了那十几个还在卖力烧火的士兵头上。

    火苗子瞬间窜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娘!”

    “走水啦!”

    整个场面,顿时乱成了一锅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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