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位仙师可是会御剑飞行的,转瞬之间便能追上自己,届时在荒郊野外被追上,怕是死得更快。
更何况,那位仙师既去了金虎的宅子,却迟迟没有离开。
莫非他是在等自己主动送上门去?
金纪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。
人家杀完了人,不急着走,反而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金虎的宅子里。这分明是在给自己留门儿。
也罢!
金纪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既然逃不掉,那便主动登门请安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,自己态度放得够低,姿态做得够足,那位仙师便是再有杀心,也不至于对一个主动前来磕头请安的蝼蚁下手。
更何况,他与金虎本就不是一路人。
这些年来,他虽然也刮了些民脂民膏,可终究不曾像金虎那般强抢民女、草菅人命。
若那位仙师真是个讲道理的,说不定还会留他一条性命。
打定了主意,金纪不再犹豫。
他推开书房的门,穿过月门,来到后院库房门前。
这库房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好东西所在,钥匙从不离身。
金纪从怀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颤抖着手打开了库房门上那把沉重的铁锁。
门开后,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库房不大,却堆满了各色木箱和麻袋。
有成箱的银锭,有成袋的铜钱,有几件品相尚可的古董瓷器,还有几匹上等的丝绸。
可此刻这些东西在真正的高阶修士眼中,都如同粪土一般。
该送些什么东西,讨那位宗门弟子的欢心呢?
他在库房最深处翻找了片刻,从一堆木箱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。
玉盒触手温润,通体以整块上等的白玉雕成,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,密不透风。
光是这玉盒本身,便值上万两银子。
金纪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放在桌上,轻轻打开。
一道淡淡的翠绿光芒从盒中透出,里面竟是一株近千年份的老山参。
他原本打算将这根老山参带回京城,在今年年底的述职朝会上进献给陛下,以期能调离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,在京城谋个闲差。
可如今,这参恐怕要先用来保命了。
金纪深吸一口气,将玉盒小心翼翼地合上,双手捧着揣入怀中。
他走出库房,没有惊动任何下人,他没有带随从,独自一人出了府邸后门,沿着空无一人的主街朝金虎的宅子走去。
一来,那位仙师脾性未知,若是人多冲撞了他,反倒坏事。
二来,若那位仙师真要杀自己,带再多的人也是白搭。
三来,若被下人看见自己这般低三下四地去给人请安,日后这城主的威严还如何维持?
小城是有宵禁的。
自金氏王朝立国之初便定下的规矩,天黑城门关闭后,除更夫与巡卫外,任何人不得在街上逗留。
违者轻则鞭笞二十,重则以通敌罪论处。
金纪独自走在街上,离金虎那座三进大宅越来越近了。
往日里,这座宅邸即便是在宵禁之后也是灯火通明的。
金虎那厮最爱热闹,每夜都要招几个狐朋狗友在厅中饮酒作乐,猜拳行令的吆喝声能传出半条街去。
守门的护院更是趾高气扬,便是见了巡卫也只是懒洋洋地拱拱手,连腰都懒得弯。
可今夜,那座宅邸却静得可怕。
没有行酒吆喝声,甚至连守门的护院都不见了踪影。
两扇厚重的大门紧闭着,门楣上方的两盏灯笼倒还亮着,烛火在纱罩中轻轻跳动,在门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可那昏黄的光芒非但没有给这座宅邸增添半分生气,反而衬得它愈发阴森。
金纪在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那只肥胖的、微微发抖的手。
正欲敲门,可他的手刚一触及门板,那两扇看似紧闭的黑漆大门便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,缓缓向后退去。
门没有闩。
金纪愣在原地,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悬在半空。
从门缝中透出的昏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,映出那张因惊惧而微微扭曲的肥胖脸孔。
门内的世界,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。
往日里,此刻应有门房迎上来,有丫鬟端着茶水果盘在游廊中穿梭,有护院挎着刀在院中来回巡视,有金虎那些莺莺燕燕的妻妾们在后院叽叽喳喳地拌嘴。
可此刻,什么都没有。
前院空荡荡的,廊檐下的灯笼兀自亮着,将青石板地面映得明暗交错。
几株老榆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如同张牙舞爪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