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对头。
这座小城不过两万余口,地不过百里方圆,能刮的油水本就有限。
若是只有他金纪一人,倒也能吃得脑满肠肥,可偏偏还有个金虎。
那金虎仗着自己是城门校尉,每日入城的农户、商贩一个都不放过。
光是城门口的入城捐和盘剥,每月便能搜刮上千两银子。
而自己这个城主,守着衙门的赋税和田亩捐,一年到头也不过剩个几千两,还要分出一大半打点京城的关系。
这也就罢了。
偏偏金虎那厮吃相极其难看,动辄强抢民女、霸占良田,闹得民怨沸腾。
那些苦主告到衙门,金纪只得捏着鼻子替他擦屁股。
金纪早就看金虎不顺眼了。
可他又能如何,金虎虽然也只是个炼气四层的校尉,修为比不得自己,可论实力两人不过在伯仲之间,真打起来谁也讨不了好。
更何况金虎常年与人厮杀,手下还有两个炼气二层的门客和几十个护院,自己还真未必是对手。
所以这些年来,两人心照不宣,各刮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可今夜,当他听到下人禀报金虎被人当街打死时,金纪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震惊,而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。
死了?
那小子终于死了!
他死了,这座小城便是自己一人说了算了!
城门口那个肥得流油的进出门捐,从此便归了自己!
那些被他霸占的百亩水田,那些被他强抢的民女,统统都可以由自己来处置!
金纪强压下心头的喜意,端起茶盏想喝一口。
不对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那金虎虽是个蠢货,可终究是炼气四层的修士。
在这座小城中,除了自己之外,再无人是他的对手。
能将他当街击杀,而且听下人描述,是被一个貌美娇柔的小娘子随手一击便洞穿了胸膛,连那件花了数千两银子打造的玄铁甲都没挡住。
这等手段,绝非凡人。
那动手的小娘子,至少也是炼气中期圆满的修为。
而她身后那位始终未曾出手的白面书生,只怕更强。
金纪的心中,那股窃喜迅速被一层更浓的寒意所取代。
炼气中期圆满的女修,带着一个更强的年轻男子,突然出现在这座鸟不拉屎的小城,当街击杀了一位朝廷命官。
这意味着什么?是仇杀?还是临时起意?
金纪越想越心惊。
金虎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,若说是仇家寻仇,倒也并非不可能。
可什么样的仇家,能请动两位修仙者出手?
那金虎搜刮的民脂民膏虽多,可在真正的修行之人眼中,不过是一堆粪土罢了。哪个修仙者会为这点蝇头小利出手?
莫非……
金纪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莫非是哪位路过的大宗门弟子,看不惯金虎鱼肉百姓的恶行,顺手替天行道了?
若真是如此,那杀了金虎之后,会不会顺手将他也一并收拾了?
他金纪的名声,虽比金虎好上那么一点点,可也是建立在他压榨百姓比金虎略有收敛的基础上的。
这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,在那些嫉恶如仇的仙师眼中,恐怕没什么两样。
金纪越想越怕,连官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站起身,在书房中来回踱步,肥胖的身躯将地上的青砖踩得咚咚作响。
突然,他猛地停住脚步,朝门外吩咐道:“把今日当值的城门守卫给我叫来!”
不多时,两个穿着褪色军服、满脸惶恐的士卒被带到了书房中。
这二人正是那几个守城士卒中的两人。
他们被金虎的亲兵打发回城门口继续值守,方才又被金纪的人从城门洞里揪了出来。
两个士卒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“说说吧,今夜是怎么回事?那金虎是如何死的?从头到尾,一字不漏,给我说清楚!”
当先那个士卒猛地一个激灵,连忙磕了个头,结结巴巴地将傍晚时分发生在城门口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今日黄昏时分有一男一女进城……那男的是个白面书生,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身淡青色的长衫,模样颇为周正。”
“他身边跟着个小娘子,那小娘子蒙着面纱,身段诱人得紧,单是露在外面那双眼睛,小人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般好看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