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三十八元这个数目,放在几十年后或许不算什么,可在眼下这个年代,足以让任何人咂舌。
他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迟疑:“厂长,这个数额……是不是定高了?”
杨厂长靠回椅背,嘴角挂着笑。
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——每个骤然拿到高工资的人都会有类似的忐忑。”跃民同志,你完全不必担心。”
他说着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,“每一分钱都是按国家工资等级核定的。
厂里开过会,全票通过。
合规,合理,合法。
你靠的是真本事,人才就该值这个价。”
陈越抿沉默片刻,终于拿起笔。
笔尖落在签名栏,墨迹缓缓洇开。
等他签完字,杨厂长把材料收好,喊来行政科的人拿去归档。
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后,这个一贯威严正派的厂长忽然压低了声音,表情里多了几分难得的兴致:“跃民,我问你个事儿——那天火车上你救的那位老领导,你之前认识?”
陈越抿愣了一下,目光投向窗外片刻后收回:“不认识。
当时看他情况危急,只想着赶紧救人。
后来才隐约察觉到,那人身份不一般。”
杨厂长缓缓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赞许:“医者仁心,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。”
杨厂长忽然问起这事,让陈越抿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那人的目光落在陈越抿身上,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。
嘴角动了动,挤出一丝神秘的笑。
“你小子才进厂几天,”
他压低声音,“那边已经打过两个电话来问。
说是等你手头的事松一松,就要接你过去,给那位老领导扎几针。”
话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盯着陈越抿的眼睛问:“车上答应人家什么了?”
陈越抿回忆了一下。
确实,自己当时随口提过一句,说要是想扎针可以找他。
他把老领导的病症简单说了说。
杨厂长听完,连说了两声“干得好”
。
那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艳羡,好像在重新掂量这份医术的分量。
陈越抿看他知道得这么清楚,本想顺着话头打听一下那位老人的来路。
可杨厂长立马换了副面孔,开始装糊涂,东拉西扯,就是不接这个茬。
陈越抿也就懒得再追问。
“厂长,”
他换了个方向,“我现在调任保卫科科长,保卫股那边就空出来了,您看——”
杨厂长笑起来:“哈哈,想推金灿烂?”
陈越抿点了点头。
杨厂长端起茶壶,往陈越抿杯里续了点热水。
“任命书刚才已经下去了。
金灿烂同志以前是铁道兵,也是那边的战斗英雄。
保卫股这个位子,正好合适她。
厂里的隐患是暂时稳住了,可铁路沿线那帮偷盗的,还得再下狠手收拾。
希望你跟她往后好好配合,再干出点动静来。”
杨厂长心里早把算盘打好了。
这老家伙的脑子转得比齿轮还快。
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,陈越抿转身走向金处长的办公室。
腋下夹着的那沓文件,是杨厂长签过字的。
需要让金处长也落笔。
最近几个月接连出了几件事,金处长看陈越抿的目光越来越顺眼。
尤其那个齐卫东,被陈越抿用几手就拔掉了,金处长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碎了。
中午在食堂端饭碗的时候,拿筷子的手都觉得轻快了些。
饭菜的味道比平时香了一截。
他拉着陈越抿,东一句西一句,扯了不少有的没的。
临走前,金处长突然压低声音说,最近街面上不太平。
街道办那边下了通知,让厂里组建护卫队的人,轮班去工人住的巷子、胡同里转一转。
具体怎么调度,明天得去街道办那边面谈敲定。
陈越抿点头应下。
接着金处长叫来几个人,把齐卫东之前那间办公室里的东西全清了出来。
柜子、桌子、椅子,搬得干干净净。
空出来的地方,留给陈越抿用。
让他有空就搬进去。
从金处长屋里出来时,时钟已经快走到下班的点了。
陈越抿拐进了保卫股的办公室。
门一推开,里头就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哟,金股长,恭喜啊!”
金灿烂正埋头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