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跃民,今晚先将就一下。”
姐姐陈月晴声音放得很轻,“明天我就搬去宿舍住,往后你住我那儿。”
陈越抿摇头,语气倒比想象中平静:“不用。
姐,明天我去把工作的事办了,之后我自己找地方住。”
张桂芬抬手拍了他后背一巴掌,力道不重,话却有点哽咽:“你这孩子,咋还记仇呢?”
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铁皮,一明一灭的光映在天花板上。
陈越抿翻了个身,钢丝床弹簧吱呀响了一声。
这身子原主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?家里人看他的眼神,一个个都像防贼似的。
明天得把工作定下来。
他盯着黑暗中忽闪的火光,心里盘算着。
既然待着不痛快,那就自己过。
不招谁不惹谁,清静。
迷糊了一会儿,他伸手在虚空里点了点。
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,那方小小的农场里,泉眼已经积了小半池水。
撒下去的种子顶着土皮,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。
他舀了一瓢泉水,浇在嫩芽上。
又翻来覆去地把系统规则读了几遍,直到眼皮打架,才沉沉睡过去。
早晨的光穿过窗户,落在灶台上。
陈越抿睁开眼,屋里静悄悄的。
母亲背对着他站在案板前,菜刀落下,笃笃笃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。
“醒了?”
张桂芬转过身,手里还攥着刀,“钢丝床硬得很,去炕上再躺会儿。”
陈越抿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:“不睡了。
在部队的时候,这个点儿早出操了。”
张桂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嘴角弯了弯:“那先去洗把脸。
中午吃饺子,我上供销社买了大葱和白菜,做你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。”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上,陈越抿拎着搪瓷盆从外头进来,水珠顺着盆沿滴落,砸在地面洇开深色的湿痕。
他把毛巾浸进去拧了一把,粗糙的布料擦过脸颊时带着凉意。
剁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菜刀落在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。
张桂芬的胳膊上下起伏,碎肉在刀锋下渐渐变得细腻。
“妈,我爸他们都没在家?”
陈越抿把毛巾搭在肩上,声音隔着门板传过去。
“天刚亮那会儿就走了,七点刚过的事儿。”
张桂芬头也没抬,刀刃继续在肉馅上舞动,“今儿中午就咱娘俩,我多包些饺子,等他们晚上回来热热就能吃。”
陈越抿洗完脸,走到床边翻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手指触到布料时能感受到里头的硬物——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65式军棉服,军绿色的布料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他抖开衣服套上身,棉絮的厚实感立刻包裹住身体,袖口处还残留着洗衣皂的淡淡气味。
换上新皮鞋,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抽出那条铜扣皮带,金属扣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扣眼被他熟练地穿进第三个孔。
军棉帽戴好时,帽檐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镜子里的男人身材挺拔,脸颊棱角分明,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。
陈越抿对着玻璃里的自己打量了几秒,伸手扯了扯衣领。
档案袋从包底抽出来,牛皮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打开袋口瞄了一眼,老首长亲手写的介绍信、证件本子、几个用红布包着的军功章,全都在里头。
他抓了一个窝头塞进嘴里,玉米面的粗糙感在舌尖化开。”妈,我得走了。”
他含糊地说了一句,“趁着周五去轧钢厂那边跑一趟,免得明天周六,有些科室的人找不着。”
张桂芬从厨房探出头,眼睛在儿子身上扫了两圈,脸上的笑纹挤成一团。”这身板叫部队收拾得真利索,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。”
陈越抿笑着应了两句,推开房门走进院子。
晨间的空气还带着露水的潮湿,上班的职工和上学的孩子早就没了影,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鸽子翅膀扑棱的声响。
几株石榴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抖动。
向阳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大妈,她们盘腿坐在垫着旧棉袄的石板上,膝盖上摊着纳了一半的鞋底。
嘴巴一张一合,唾沫星子在阳光里飞溅,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笑声搅成一团。
陈越抿走过时打了个招呼,几个女人立刻转了话头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声音压低了,眼睛却亮了起来。
前院拐角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