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九章 诡异许愿 十三
,年老的,笑着的,哭着的,充满希望的,彻底绝望的。

    那些脸在陈旭的瞳孔里闪过了几秒钟,然后全部熄灭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一种颜色。

    血红色。

    陈旭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血红色消失了。他的眼睛恢复了深棕色,清澈的、干净的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深棕色。

    他看着刘福贵,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我问了。”

    刘福贵的膝盖发软,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。

    “我问它,你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它回答了。”

    “它说——”

    陈旭的声音忽然断了。不是因为他不想说,而是因为他说不出来。他的喉咙在剧烈地痉挛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不许他把答案吐出来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青筋在太阳穴上暴起,嘴巴一张一合,但没有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最后他放弃了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那个答案。

    刘福贵看懂了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害怕那个答案。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个答案。从他拿到那部手机的第一天起,从他许下第一个愿望的那一刻起,从他在天桥下看到林远消失的那一秒起,他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不敢承认。

    午夜许愿池,不是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它是每一个许愿的人。

    它是林远。他是刘福贵。它是陈旭。

    它是每一个在绝望中说出“我愿意”的人,从嘴里吐出的那口气。那些气飘在空中,凝在一起,越聚越多,越来越重,最后落下来,落在每一个接下来会说“我愿意”的人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它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
    它从来都是他们自己。

    刘福贵松开了门框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走廊里的镜子地板倒映出他瘫坐的姿势,一个接一个的倒影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,每一个倒影都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不,不是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是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墙壁上的镜面开始收缩了。不是碎裂,不是消失,而是一种有序的、缓慢的、像潮水退去一样的收缩。椭圆形的梳妆镜重新出现在墙上,镜框完整,边缘清晰。床头柜上的水杯里,水面恢复了静止。窗帘在晨风中轻轻摆动。

    一切恢复了正常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陈旭还站在房间中央,刘福贵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    陈旭转过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。

    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正常的、对称的、和本人动作完全一致的倒影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他做了完全相同的动作。

    一切正常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到刘福贵面前,蹲下来,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我问了,”他的声音终于能发出来了,沙哑的,但属于他自己,“但它没有全部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它只说了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它把那些东西——那些记忆碎片,那些别人的脸,那些愿望的残骸——全部收走了。不是还给我,是收走了。收回到它自己的身体里。”

    “它也有一个身体。”

    陈旭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。

    “就在镜子里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