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五章 四楼的窗户 三
他的责任。

    但到了傍晚,他还是打了一辆车,去了那个地址。

    城中村在城市的最北边,到处是握手楼和违章建筑。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。空气里是下水道的臭味和炒菜的油烟味。

    他找到了那栋楼。比老公寓还旧,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
    他上了三楼。

    走廊很暗,灯泡几乎全坏了。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。

    门是关着的。

    他敲了门。

    没有人应。

    他又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不是走路的脚步声,是那种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、踉跄着冲向门口的声音。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。

    李远山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瘦得脱相的脸。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。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——充满了恐惧的清醒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那个人问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。

    “你是周远?”

    那个人——周远——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门,但李远山伸手抵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找麻烦的,”李远山说,“我住在你以前住的那间公寓。三楼的那间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看着李远山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恐惧、愧疚、绝望,混杂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你也听到了?”周远问。

    李远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周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房间很小,比李远山租的那间还小。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亮着。

    李远山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

    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。椭圆形的,形状像一个侧脸。

    和他那间公寓天花板上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李远山问。

    “搬进来第三天。”周远坐在床上,双手抱着膝盖,“每天晚上十二点。脚步声、刮擦声。然后是敲三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收到过短信?”

    周远猛地抬头,“你也收到了?”

    李远山拿出手机,翻出那些短信给他看。周远看着屏幕,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不一样的,”周远说,“她发给我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周远没有回答。他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开始抽搐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
    “她说,‘你看着我死’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里灯丝嗡嗡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她说,‘你站在门口,看着我的眼睛,然后你把门关上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周远的声音碎成了几瓣,“我当时……我喝了酒。我看到她躺在那里,地上都是血。我吓坏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只是晕过去了,会有人发现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关了门。”李远山说。

    “我关了门。”周远的声音几乎是耳语,“我关了灯。我把音乐开到最大。我告诉自己,不关我的事,不关我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他抱着头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第二天早上,楼下有警车。我下楼的时候,看到她被抬走了。地上还有血。墙上有血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睛直直地看着李远山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那块血迹是什么形状吗?”

    李远山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是一个笑脸。”

    李远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。他想起了梦里那个女人缓缓转过来的脸,想起了天花板上那块像侧脸的水渍。

    “她不会放过我的,”周远说,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“我知道。她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
    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把美工刀。

    “你要干什么?”李远山警觉地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她说,只要我回到那个地方,她就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“三楼拐角。她摔下去的那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周远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李远山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你回去又能怎样?”

    周远看着他,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。

    “你不明白。她已经不只是在晚上了。现在白天她也在我身边。我在街上走,人群里会有人喊我的名字。我回头看,没有人。我在公司上班,电脑屏幕上会跳出消息。开会的时候,会议室的白板上会自己出现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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