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章 面线糊 一
   “我放一会儿再吃。”她端着碗走到廊柱旁边,靠着柱子站着。

    老赵没敢再盯着她看,低头假装整理调料瓶。他用余光观察她的影子——廊柱底下的路灯从侧面打过来,正常人会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脚下有影子。

    这让老赵稍微松了一口气。闽南人有个老说法,鬼没有影子。有影子就是人。

    他暗自笑自己疑神疑鬼。这年头年轻人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太正常了,可能刚下班,路上经过水洼溅湿了衣服,饿了一整天脸色当然差。

    女人这次吃得快了一些。她把碗放回摊位上的时候,面线糊依然没吃完——醋肉和大肠都吃了,面线剩了小半碗。

    “不合口味?”老赵问。

    “面线太长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老赵没听懂这句话。面线糊的面线本来就是碎的,用剪刀剪过,最长不过手指。他说:“我下次给你剪碎一点。”

    女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让老赵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不是因为笑得不怀好意,而是因为——她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很标准,标准得像画上去的,两边的嘴角完全对称,正常人笑不到这么精确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,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老赵看着她走进雾里。她的步子很均匀,每一步的跨度都一样大,运动鞋踩在石板地上,发出一种很闷的声音,像湿透的布鞋拍打地面。

    他低头收碗。

    碗底又压着一张十块钱。钱是湿的,边角软塌塌的,带着一股水腥气。

    第三天,老赵犹豫要不要出摊。

    他跟老婆说了这事,老婆骂他:“一个年轻妹子来吃碗面线糊,你就吓成这样?人家可能是上夜班的,住在这附近巷子里。你一个大男人,怕什么?”

    老婆说得有道理。西街两侧的巷子密得像蛛网,台魁巷、裴巷、井亭巷、金钗巷,哪条巷子里不住着几十户人?他老赵在这条街上摆了十八年摊,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夜归人,他都见过。

    但这个女人的脸,他不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