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八章 古井 三
 咯吱。

    咯吱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楼下到了楼梯上。

    咯吱。

    咯吱。

    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张远山握紧了手机,另一只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把剪刀——他下午特意放在那里的。

    脚步声到了卧室门口。

    停了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盯着门。

    门没有开。脚步声也没有再响起。

    但有什么东西,从门下面的缝隙里,透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水。

    一小股水,从门缝下面慢慢渗进来,颜色发黑,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。水在地板上蔓延,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水渍,然后停了。

    水的中间,有一个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是一条头发。

    从水渍的中心冒出来,像一条蛇,缓慢地、试探性地在地板上蠕动。头发很细,很长,乌黑发亮,像是刚从人的头上掉下来的。

    那条头发在地板上蜿蜒前行,朝着床的方向伸过来。

    张远山想喊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他想踢杨晓,让她醒过来,但他的腿动不了。

    那条头发越伸越长,越来越近。它爬到了床脚,顺着床腿往上攀,像一根黑色的藤蔓。

    张远山看着那条头发一点一点地爬上床单,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。

    他拼命地想要动,想要叫,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,像被灌了水泥。

    头发爬到了他的手边。

    它碰到了他的手指。

    和上午在井里一样——凉的,湿的,柔软的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它没有停。它缠上了他的手指,绕了一圈,两圈,三圈,然后猛地收紧。

    疼痛让他终于发出了声音。一声短促的惨叫,他从床上弹了起来,拼命甩手。头发断了,断在他的手指上,像一枚黑色的戒指,紧紧地箍着。

    他大口喘着气,看向身边。

    杨晓不在。

    床上的被子掀开着,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痕,但人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门。门是关着的,门闩还插着。她又不可能从窗户出去——窗户外面是十几米高的落差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。

    水渍还在,但那条头发已经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