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一章 四个字 四
   是字。

    用指甲刻的,歪歪扭扭:

    “她还在。”

    我愣在那里,盯着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身后,有人在敲门。

    咚。咚。咚。

    三下。

    我慢慢转过身,走向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
    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但猫眼那一头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

    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浑浊的黄眼白,缩成一个小点的瞳孔,贴着猫眼,正在往里看。

    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门外面开始挠门。

    沙沙沙,沙沙沙,指甲刮过防盗门的声音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越来越快,越来越尖。

    然后停了。

    安静。

    绝对的安静。

    我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那扇门。

    门缝底下,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白色的,揉成一团。

    我没有动。

    那张纸条自己展开了。

    上面是那三个字:

    “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但这一次,在那三个字下面,多了三个字:

    “她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的脖子后面,有人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冰凉冰凉的。

    那一口气吹在我后脖颈上,不是风,是呼吸。

    有温度的。冰凉的。活的。

    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我不回头。我死死盯着面前那扇门,盯着门缝底下那张纸条,盯着那三个字下面新添的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她来了。”

    谁来了?

    身后那个呼吸声还在。很轻,很慢,像有人贴着我站着,等着我回头。

    门外面那只眼睛还贴着猫眼。浑浊的黄,缩成一点的瞳孔。它也在等。

    我被夹在中间。

    客厅里的灯开始闪。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。每一次熄灭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。最后一次熄灭之后,灯没有再亮。

    黑暗里,我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从身后传来的。

    很轻,很细,像小女孩在哼歌。

    “小白兔,白又白,两只耳朵竖起来——”

    是儿歌。

    但我从没听过这么唱的。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,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,带着气泡碎裂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“爱也爱哭,萝卜爱吃菜——”

    身后的呼吸声停了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耳朵过去了。

    毛茸茸的。

    一只惨白的手从我肩膀旁边伸出来,伸到我面前。很小,像小孩的手,但骨头是歪的,关节是反的,五根手指朝不同的方向弯曲着。

    那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,然后慢慢缩回去。

    缩回去的时候,指甲划过我的脸。

    冰凉的。锋利的。我的脸颊上多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渗出来,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,但我能感觉到它们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    身后的那个东西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小女孩的笑。是老人的笑,沙哑的,漏风的,像破风箱在拉。

    “你流血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说。

    我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是隔壁1603那个老头的声音。腿脚不好的老太太的老伴,天天推轮椅带她下楼晒太阳的那个老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?”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我还给你送过饺子呢。”

    是。

    他送过。去年冬至,他敲我的门,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,说老太太包的,让我尝尝。

    我当时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,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我没请他们进来坐坐。从来没有。

    “我那老婆子也想见你。”老头的声音说,“她腿脚不好,下不了床。她天天趴在墙上听你这边动静呢。”

    我听见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窸窸窣窣的,像布料拖过地板。还有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她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“她想看看你长什么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