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六章 烟雾报警器 七
    她叫沈朵朵。

    七岁。

    走丢那天穿着这件黄围兜。

    围兜上绣着她的名字,怕她在幼儿园拿错。

    她妈妈亲手绣的。

    三年了。

    妈妈搬走了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这件围兜还留在这里,叠成方块,塞在通风管道的拐角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它藏起来的。

    像有人怕它被发现。

    又像有人舍不得扔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我从梯子上下来。

    腿有点软。

    猫蹭了蹭我的脚踝,轻轻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我把围兜叠好,放进外套内袋。

    那张姓名贴也放进去。

    和内袋里的消防告知书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三层布。

    隔着一层心跳。

    我走出消防通道,关上门。

    走廊感应灯亮着。

    电梯停在17楼。

    我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

    门关上之前,我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1902那户的门还是关着的。

    但门缝底下那颗铅笔画的星星还在。

    还在发光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那天傍晚我在小区里转了很久。

    物业、业委会、居委会。

    问了一圈,没人知道2019年之后1902的业主搬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档案里只有一个手机号,停机。

    留言信箱已满。

    最后是门卫大爷递给我一根烟。

    我不抽烟,但接了。

    他给自己点上,眯着眼睛看天。

    “那户啊,”他说,“小孩丢了以后,女的在小区里找了三个月。白天找,晚上也找。后来就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搬去哪了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走那天我在门口值班,她拖着箱子,走到大门口又折回去,在单元门底下站了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站那儿干嘛?”

    “仰着头,数窗户。”大爷说,“19楼,东边户,第三扇。那是她家小孩的房间。”

    “数完了?”

    “数完了。”他把烟头摁灭,“然后就走了。再没回来过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是她家亲戚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大爷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夜里十一点。

    我躺在家里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报警器的绿灯还在闪。

    一闪,一闪。

    不快,也不慢。

    我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件黄围兜。

    叠得很整齐,边角都对齐。

    三年了,布料没有泛黄,也没有霉味。

    像有人定期来翻过它,晒过它,和它说过话。

    我从床上坐起来。

    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
    打了删,删了打。

    最后只留下一行字:

    “朵朵,你妈妈搬到哪去了?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收件人:那串不存在的乱码ID。

    红色感叹号。用户不存在。

    我把手机放在枕边,躺回去。

    猫跳上床,在我腿边蜷成一团。

    房间很静。

    只有报警器的绿灯,一闪,一闪。

    然后手机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来电,不是微信。

    是一个从未见过的App图标。

    像儿童手绘,歪歪扭扭,涂成黄色。

    点开。

    空白对话框。

    光标闪烁。

    我打了两个字:

    “朵朵?”

    对方正在输入。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弹出来一行字。

    字迹稚拙,用拼音和汉字混着拼:

    “妈妈搬去了有阳光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不要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找到路了。”

    我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找到妈妈了?”

    对方正在输入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等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走啦。”

    我打了一行字,删掉。

    又打一行,又删掉。

    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:

    “怎么走?”

    这次回复很快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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