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章 纸人之诅 十

    另一方,是那笔记本残留的守护之力,以及一个被囚禁灵魂,最后的、微不足道的挣扎。

    “我”还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但“我”

    不再仅仅是纸人。

    那灼热的刺痛感在胸口盘踞不退,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楔进了纸做的胸膛。

    每一次“心跳”——如果这具空壳还能称之为心跳的话——都带着那种撕裂般的灼痛。是林晓茹的笔记本!它没有消失!它的某种残骸,它的执念,如同不灭的余烬,深埋在这具它未能保护好的躯壳里,对抗着四周无孔不入的冰冷死寂。

    动!

    意识在咆哮,用尽所有力量冲击着指尖。

    那根僵硬的、纸卷的食指,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这次甚至带动了半个手掌,发出清晰的、竹篾摩擦的“嘎啦”声。

    “嗬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,纸人张强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如同气流穿过破洞的杂音。

    他空茫的眼眶彻底转向了我,里面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稳定地亮起,锁定在我身上。

    不再是疑惑,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,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敌意。

    其他五个纸人也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,头颅微不可查地偏转,空洞的“视线”汇聚过来。

    压力。

    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水银般沉重,试图将那刚刚冒头的挣扎意识重新压回深渊,将这具躯壳重新凝固成完美的、沉默的纸偶。

    不!

    意识在灼痛的刺激下,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尖锐。

    我不能回去,不能再变回那个只会傻笑的空壳。

    林晓茹!

    我用意念嘶喊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符咒,每在脑海中划过一次,胸口的灼热就强烈一分。

    那不再是单纯的痛,而是带着一种共鸣,仿佛笔记本的残骸在回应。

    “我”那固定住的、咧开的纸嘴巴,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,试图摆脱那笑容的模具。

    脸上的纸质皮肤,也传来一种绷紧欲裂的酸胀感。

    僵局。

    一方是六个彻底纸化、受到某种指令维持着队列的冰冷存在。

    另一方,是靠着一点残存执念和笔记本余烬,在躯壳内掀起暴动的不甘灵魂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连枯草都不再摇曳。

    乱葬岗的空气凝固如铁。

    “沙沙……沙……”

    一阵极细微的、与风吹纸响截然不同的声音,突兀地自脚下传来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在用指甲,轻轻地刮擦着干燥的土地。

    声音的来源,正是“我”的脚下。

    “我”的视线无法下移,但那股冰冷的、被注视的感觉,却猛地从下方传来。

    不是来自前方的同伴,而是来自地下。

    那刮擦声更清晰了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。

    紧接着,“我”感觉到,左脚脚踝处,那纸质包裹的“皮肤”上,传来一种冰冷、粘腻的触感。

    像是一只潮湿、腐烂的手,轻轻地,搭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嗬……”

    纸人张强发出的杂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别的情绪。不是敌意,更像是一种敬畏?或者说,恐惧?

    其他纸人空茫眼眶里的红点,也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。

    脚下的土地,开始极其轻微地震动。

    非常微弱,但真实不虚。

    那只搭在脚踝上的冰冷“手”,开始用力。

    不是拉扯,而是抚摸。

    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仔细,顺着纸做的脚踝,向上,缓慢地移动。

    所过之处,留下一种湿冷的、仿佛被淤泥浸透的寒意,渗透纸张,直抵内部那脆弱的竹篾骨架。

    胸口的灼热感猛地爆燃。

    像是被这来自地下的冰冷存在彻底激怒。

    笔记本的残骸在发出最后的、激烈的抗争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啊……!”

    一个破碎的、完全不似人声的、混合了纸张摩擦和绝望嘶鸣的音节,猛地从“我”那颤抖的、试图摆脱固定笑容的纸嘴巴里挤了出来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乱葬岗凝固的死寂!

    “唰!”

    一瞬间,另外六个纸人,齐刷刷地后退了半步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受惊的提线木偶。

    它们空茫的眼眶死死地盯着“我”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盯着“我”的脚下。

    那只在“我”腿上抚摸的冰冷粘腻的“手”,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它更紧地攥住了“我”的脚踝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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