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,眉头皱了一下,手指也在袖子里蜷了蜷,停在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上。
一旁的哪吒本来蹲在水面上,低头看着那颗漂着的头颅。
听到这句话,他猛地抬起头来,眼睛睁大了几分,声音也跟着拔高了,“啊?”
他站起来,踩着风火轮飞到孙悟空旁边,低头凑近了几分,“你说什么?真被吃了?”
罗宣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松,他看了孙悟空一眼,语气认真了不少,“那和尚真的被吃了?不是开玩笑的吧?”
“真被吃了。”
孙悟空这次没笑,他往水下面指了指,“俺老孙来这里的时候,和尚就不在了,后来问了当地的土地,说是亲眼看到那孽龙把和尚连人带马吞进去的,嚼都没嚼几口。”
水面上的风又吹了一阵过来,吹得罗宣道袍的下摆轻轻飘动。
袍角原本被热气蒸得半干的,现在沾上了水汽,又变沉了一些,垂下来贴在腿上。
罗宣沉默了片刻,把那颗刚收进袖子里的兴水珠隔着布料按了按,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让它和取经人被吃这件事凑在一起。
“把土地叫上来问问。”
罗宣面色有些威严。
他抬手凌空画了一个符,符纹落在水面上,化成一圈金色的波纹扩散开去,沉入水下。
几个呼吸之后,水面动了,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水底钻了出来。
土地老儿先是脑袋冒出来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整个身子。
他浑身湿透了,灰色的袍子贴在身上,不断往下淌水。
他的头发黏在额头上,几缕白丝湿漉漉地垂下来,挡住了半只眼睛。
他弯着腰,头低得很低,声音也有些发颤,像是被召来的时候还没完全从水底下缓过气来,“小神拜见上仙,拜见大圣,拜见三太子。”
“我问你。”罗宣皱眉道:“东土大唐来的和尚,真的被这条孽龙给吃了?”
土地的身子微微缩了缩,像是被这句话压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启禀上仙,数日前,那位东土来的圣僧骑马路过鹰愁涧,那时涧中水势不大,圣僧正要过涧,那孽龙忽然从水底冲出来,张口就把圣僧和那白马一起吞了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想那个画面,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。
“小的当时躲在水边的石缝里,亲眼看着那孽龙的嘴一张开,比那圣僧整个人还大!”
“那孽龙连人带马一起含进嘴里,嚼了几下,血水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流,把半条涧都染红了。”
他说完这些话,头低得更低了,像是怕多看一眼都会被牵连似的。
水面下的水流从他的脚下无声地流过,几个浑浊的漩涡刚刚形成又散开,混着泥土和碎草屑,在水面下打着转。
罗宣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,火神剑的剑鞘在他腰间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响。
哪吒在旁边也没说话。
他站在离水面一尺高的地方,风火轮的火苗在水汽中微微跳动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些被水淹了大半的山峰上,山顶的树被泡得发黄,叶片耷拉着,像是被水泡烂了,又像是被什么压迫得直不起腰来。
孙悟空站在旁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低着头,像是在看水面上的波纹,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。
他的嘴角微微压了一下,像是憋着什么情绪,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他手里的金箍棒垂在身侧,棒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在阴凉的水汽中凝出一层薄薄的水膜,又随着他掌心挪动而滴落下去。
“先回去跟玉帝说。”
罗宣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,“这事不是咱们能定夺的。”
三人没再多留,腾云离开。
水面上只剩下白龙的尸体还在静静浮着,银白色的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断颈处的切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了,边缘的焦黑色慢慢散开,混进水里,像是被洗淡了。水波推着那颗头颅缓缓转动,正面朝下,只剩一个后脑勺露在水面上,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水里,随着水波轻轻摆动。
云层压得很低,铅灰色的,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。
风从西边吹来,吹过水面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带着微微腥味的气息。
凌霄宝殿里,光线比外面亮一些。
殿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,拳头大小,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,把整座大殿照得通明。
殿内的柱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