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路大军,同时举兵,齐境西、北、南三面,瞬间全线告急。
临淄宫内,田辟疆面如死灰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做太子时还能在列国间纵横捭阖,当上齐王后,为何会利令智昏,让国家一夜之间落到这步田地。
齐国说是带甲五十万,其实真正能打的只有那十五万技击之士和十万五都之兵。如今技击主力尽数被匡章带走了,乡兵短时间内来不及征发,五都中的平陆和阿直面联军,他只能紧急征调即墨和莒的都邑兵驻守临淄。
此外,他一日三道诏令,逼令匡章舍弃燕地所有城池辎重,率主力紧急回援。同时遣使快马奔往郢都,哀求楚国出兵相救,许诺割让琅琊等五城。可楚廷君臣还在为“救齐是否得罪宋国”吵作一团,信使在馆舍里急得直跺脚,却无可奈何。
匡章接旨之时,恨得目眦欲裂,一拳砸在案上。
燕地的齐军,早已被遍地义军拖得油尽灯枯。粮草被烧,营寨不断遭袭,连各级将校都有数十人战死。如今仓促南撤,恐怕腹背受敌。可王命如山,他只能咬牙收拢残部,带着仅剩的十三万疲弊之师,冒雨兼程南下。
燕国义军如同附骨之疽,沿途不断袭扰粮队、斩杀落单士卒。短短十五日行军,齐军未遇联军主力,便先折损近一万人马,只剩十二万多的残兵,人人面带菜色,甲胄不全,拖着沉重的脚步,奔向济水边的高唐渡口。
济水北岸的高唐渡口,毕丘早已在此设下了局。
戴胜算准了匡章急于回援、心神俱疲的心态。绕道历下要多行三日,因此他料定匡章必从高唐撤退。临行前,戴胜吩咐毕丘:“匡章是齐之柱石,不可轻敌。你只需将他拖在济水,等犀首赶到,便是大功。”
毕丘按照戴胜的吩咐,将十万宋军一分为三。
第一阵为五千轻卒,隐于济水北岸芦苇荡中,做疑兵之态,故意引匡章出手。
第二阵为八万五千步卒与弩手,半数潜伏于济水南岸密林、土丘之后,半数作为预备,深挖壕沟,静待齐军半渡而击。
第三阵是一万骑兵,迂回至北岸上游十五里外隐蔽,待齐军主力渡河、阵型散乱之时,从后方彻底堵死退路,关门打狗。
匡章终究是战国顶级名将,即便连日不眠、双眼熬得通红,行军至济水北岸时,还是死死盯住了那片随风摇曳的芦苇荡。
“停!全军止步!”
他抬手喝止全军,指著芦苇荡对副将达子说:“此处地势开阔,芦苇丛生,南岸密林遮天蔽日,正是伏击的绝佳地形。戴偃诡诈,必有伏兵在此。”
达子急道:“将军,临淄危在旦夕,再晚一步,城池就破了!”
“临淄破不了。”匡章沉声道,“若我们贸然渡河,中了埋伏,临淄才真的完了。”
他当即下令:“所有弓弩手,列阵向前,射火箭!烧尽北岸芦苇!”
数万支燃著烈火的箭矢射入芦苇丛。半枯的芦苇遇火即燃,瞬间燃起冲天大火,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赤红色。隐于其中的宋军轻卒猝不及防,惨叫着冲出火海,要么被烈火裹住烧成焦炭,要么被齐军箭雨射杀,要么慌不择路坠入济水,被滚滚洪流卷走。
一时间,北岸哭喊声、火烧声、箭啸声混作一团,伏兵死伤惨重,第一道疑阵,被匡章轻易识破。
齐军将士见状,齐声高呼“将军神算”,原本低迷的士气,瞬间大振。
匡章立在战车上,望着火海狼藉,紧绷的神色稍缓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连日来的重压、疲惫与焦虑,在这一刻稍稍释放。他看着南岸平静的密林,心底那一丝残存的不安,也被“宋军伏兵已破”的侥幸压了下去。
他又看了看齐王前日刚到的催命诏令,上面只有八个字:“速渡济水,不然族诛。”
匡章长叹一声,下令道:
“全军速渡!先渡者,晋爵一级!后渡者,斩!”
他一声令下,十二万齐军争先恐后卸了甲胄,抢渡济水。舟船不够,士卒们便抱着木板、树干下水,原本整齐的阵型,瞬间散乱不堪。一个时辰后,半数人马已经登岸,半数还在北岸等候,整支大军被济水生生劈成两段,首尾不能相顾。
就在此时,济水南岸,一声号角突然吹响!
“出击!”
毕丘身披重甲,手持令旗,立于南岸高坡之上。
早已蓄势待发的宋军主力,从密林之中轰然杀出。前排重甲步卒持六尺大橹,列成方阵,如铜墙铁壁般碾压而至。后排强弩手同时扣动扳机,箭雨遮天蔽日,直扑登岸齐军。
登岸的齐军猝不及防,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前队还没列好阵型,便被宋军巨盾撞碎,戈矛齐下,鲜血染红了济水南岸的土地。
“中计了!”
匡章在北岸见状,吼道:“后队停止渡河!前队稳住阵型!”
可一切都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