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拿出来用的棋子。秦国既可以用他拉拢宋国,也可以用他离间宋国君臣。国君若看重他,秦国便能在宋国施加影响。国君若冷落他,君夫人心里有疙瘩,进退两难。”
“那相国以为,寡人该怎么做?”
“君夫人的建议,老臣以为可行。”华昕缓缓道,“让魏冉代表宋国去咸阳,一则全了秦国的面子,二则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。但国君打算怎么用他?”
戴胜没有想好。
华昕替他分析道:“可以用,但不能全靠。外戚是一把双刃剑,用好了是臂膀,用不好是隐患。君夫人有才能,是宋国的福气。但老臣斗胆说一句,不能让外戚的势力,大过国君的意志。”
戴胜沉默良久,点了点头。他忽然觉得华昕今晚说话的语气与平日不同,不是往常那种在朝堂上滴水不漏的老泥鳅腔调,反倒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,今晚终于决定说出来。
“相国还想说些什么?”
华昕笑了笑,慢慢从榻上坐直身子,低声道:“老臣供职宋廷四十余年,历经三朝,做错过事,也站错过队。国君不计前嫌,委老臣以相国之任,老臣感激不尽。但最近一年,身子实在不争气,朝会三日一告假,五日一告病,如此尸位素餐,上负国君,下负百官。老臣想了几日,今日斗胆,请国君准老臣致仕。”
戴胜没有立刻接话。
华昕抬起头,眼里竟有些湿润:“老臣致仕前,还想举荐一个人。甘茂,入宋四年,军政两手,内外兼通。更重要的是,他比老臣年轻,比老臣眼光长远。宋国如今已是大国,需要的是能替国君开疆拓土、运筹帷幄的人。老臣斗胆,举荐甘茂接任相国。”
戴胜站起身,走到华昕榻前,握住了老相国的手。
“相国年高,寡人不敢强留。但致仕之后,依旧加太师衔,遇有大事,寡人仍会登门问计。同时加封襄陵君,食邑襄陵一千户。宋国的老臣,寡人不会亏待。”
华昕从榻上缓缓滑下,伏地叩首:“老臣,谢国君隆恩。”
戴胜扶起他,将裘被重新盖在他膝上,说了句:“相国好生歇著,明日寡人让御医送些新配的药来。相国今晚说的话,寡人记在心里。”
半个月后,一辆轻车驶入睢阳西门,魏冉来了。
他今年十七岁,身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,腰背笔挺,目光如炬,穿着一身楚宫侍卫旧袍,腰间还悬著当年戴胜转托甘茂赠送的那把韩剑。戴胜注意到,韩剑的剑柄已被磨得锃亮,看来魏冉也是日日在勤加练习。
魏冉见过戴胜和芈八子后,在宫中住了五天。随后便主动搬到了城外大营,每天卯时便起,在校场看田不礼操练骑兵,一看便是半天。田不礼演示马镫用法时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动作,问的问题也全是实战中最刁钻的关节。骑兵在冲锋时如何保持队形?马镫能在多大程度上弥补骑手体能的差距?遇到弩阵侧翼时,速度优势能否在接敌前转化为冲击力?田不礼被他问得来了兴致,破天荒地主动让他亲手试了一副新制的椭圆马镫。
魏冉翻身上马,绕场跑了一圈,跳下来对田不礼说了一句“这副马镫,比秦国的轻”。田不礼愣了一下,问道:“马镫已经传到秦国了?”魏冉说,在楚宫武库里,有一副从秦国缴来的马镫,比这副重。田不礼当天便写了封信递给向库令,让他把秦式马镫的优劣一并研究。
第十天,戴胜在复殷殿召见魏冉。
“张仪保举你入秦为将。寡人想让你代表宋国去咸阳谢恩。你去了,可能被扣,也可能被杀。寡人不会逼你去。你若不愿意,寡人另想办法。”
魏冉立刻答道:“王上,臣出身低微,在楚宫当了三年侍卫。每日看着的都是昭阳出入献策,屈匄调兵遣将,靳尚搬弄是非。臣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把剑,但这把剑能给臣带来一切。”他解下腰间的韩剑,双手捧上,“如今该让它派上用场了。”
戴胜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把剑,伸手将剑推了回去:“这把剑,你留着。去咸阳的时候,带在身上。”
出发前夜,暗影司呈上了一封密报。宋齐报告,魏冉在睢阳期间,曾与秦国使者私下接触,地点在驿馆偏厅,谈话内容不详。
戴胜看完密报,便将它搁在灯焰上烧了,看着帛书化为灰烬,才对宋齐说了一句:“咸阳那边,盯紧些。但魏冉,他是君夫人的弟弟,寡人信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