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国政与家事
军工,骑兵从无到有,濮阳从普通城邑变成了要塞。收了陈轸、唐鞅和田不礼,与各国大体相安无事,也没有内部动荡,算是稳中向好的一年。

    当然,国政之外,还有家事。

    去年昭阳来提亲时,婚期定在了今年秋天。芈八子,戴胜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还是觉得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她本该是秦国的宣太后,现在却要被兄长当作联姻筹码,送到素未谋面的宋国国君身边。史书上那个主政秦国三十六年的女人,如今正被楚国的利益推到另一条路上。

    戴胜并不认为史书上的人生是理所当然的。芈八子也不是天生就该嫁给秦惠文王,她只是恰好被塞进了那条路。如今那条路被堵死了,她的人生轨迹也就开始变化,此后的每一步都是新路。

    筹备婚事的事,他交给了华昕全权负责。老相国拄著拐杖,精神倒是不错。前些日子染了风寒,在榻上躺了小半个月,还调侃自己说“这把老骨头,方相氏不收”。如今拟定礼单的手也不抖了,聘礼单子写了满满四卷竹简,定陶的丝绸、彭城的细麻、韩国的弩机、睢阳的玉璧。还有一对活雁,那是曹郡守特意命人从猎户手里收来的,现在养在宫中的池苑里,每天有人专司喂养。

    戴胜看着礼单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相国,寡人听甘茂讲过楚地的婚俗。女方过门前要送庚帖,男方要回一首诗,但寡人不会作诗”

    华昕愣了一下,抬头看着戴胜,确认国君不是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“国君,庚帖是民间习俗,国君大婚,按的是诸侯之礼”

    “民间习俗怎么了?”戴胜摆摆手,“她才十七岁,离家千里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总不能让她觉得宋国什么都冷冰冰的,连一首诗都懒得回吧。请相国替寡人拟一首,要像寡人写的。”

    华昕只好应下。他退出殿时,拄著拐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些,似乎在琢磨一首“像国君写的”诗该是什么风格。

    戴胜又想起另一件事。定陶商贾在楚国有几条商路,正好可以安排点人,趁著这几个月,把芈八子母亲和魏冉的近况打听清楚,不时传回些消息。她到了睢阳,若问起来,自己总得答得上来,也表明对她的重视。

    对了,重视。戴胜在礼单末尾加了一行,除既定聘礼外,另备齐纨十匹、楚式妆奁一套,单独赠予芈八子。

    此前戴胜曾派陈轸去赵国为“盗马”一事致歉,顺带打探一下赵国朝堂情况。正月末,陈轸的信到了。

    看来陈轸是下了功夫的,这信足有三卷。

    他说肥义是“谨而多谋”之人。谨,是说话滴水不漏。绝不在任何公开场合表露对秦国的不敬,也不在私下场合表露对齐魏的轻视。多谋,是每句话都藏着三个弯。比如陈轸试探他对魏国入连横的看法,肥义回答说“魏王长者,自有考量”。不说对,也不说不对,只说魏王年纪大了,经验丰富。陈轸据此判断,肥义对魏国入连横是不满的,但出于对秦赵关系的顾虑,他不会公开表达不满。

    此外,肥义对赵氏宗室也保持着刻意的距离,从不去主动结交公子成和其他公子,而是用心辅佐太子赵雍,对其起居和学业事必躬亲。陈轸认为,肥义在等太子长大,等赵国内部的合纵派和观望派分出胜负。在此之前,他不会让赵国为任何外部承诺押上本钱。宋国与赵国交好,需要耐心。

    至于太子赵雍,陈轸写得更细。他说这少年目有狼顾之相、心无虚浮之气。善骑射,懂马政,尤其对代北马的习性了如指掌。虽然才十四岁,但谈论起天下大势,颇有独到的见解,比如他认为魏国入连横是抱薪救火,韩国若亡,魏国必为下一个。又比如他认为秦国的弱点在邦交,只要关东诸侯能真心联手,秦国的连横不攻自破。陈轸说这些根本不像一个少年讲出来的话。赵雍将来定能把赵国攥在手中,成为天下强主。

    陈轸还提到赵雍的野心在北不在南,比起中原,他更关心代北的马场、胡人的骑射、中山国的存亡。宋国不会和他有直接冲突,当早结其欢心,引为外援。

    不过末了,陈轸又补充了一句。赵雍才虽大,但容易意气用事。在官学论辩时,被一个士子质疑“以马代车”的想法,当场便要求那人上马比试,被肥义拦下了。所以赵雍这种人,要顺着毛捋,不能硬顶。

    戴胜把这几段反复看了几遍。狼顾之相,少年沉静,眼光独到,意气用事。这确实是日后那个胡服骑射、吞灭中山、饿死沙丘的赵武灵王。史书上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,有人说他是战国最伟大的改革家之一,有人说他是晚年昏聩的典型。但此刻,他只是一个跪在父亲病榻前,盯着代北地图上的胡人部落,琢磨怎么把马骑得更快的少年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戴胜在陈轸的信末刻下一行字:“赵雍看来确实能扛事,也能惹事。此人能交到什么程度,先生可自行定夺。”

    二月初,华昕把拟好的回诗呈了上来。诗写得很简单,是仿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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