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我是想做点什么,做成了,证明我没白逃,也没白活。”田不礼的声音低下去。
戴胜在默默盘算。
田不礼这种人很危险。他不忠诚于任何国家和个人,只忠诚于“不枉活一生”的冲动。但也很有用,因为对做事,对施展抱负有执念。
戴胜开了口:“田不礼,你去玄鸟军当个骑师教习。你教的每一个宋国骑兵,必须比你强。强不过你,你滚。强过你,有赏。”
田不礼眼睛一亮,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“但寡人有个要求,你不能再偷了。宋国骑兵的阵图和军械,不能出了宋境。否则,一个字,斩!”
田不礼没有犹豫:“诺!”
戴胜起身,走到两人面前:
“唐鞅,你去御史台给甘茂当副手,每月的奏疏,抄一份直送寡人案头,不必经过甘茂。”
“田不礼,你在玄鸟军,所有教学须在毕丘监督下进行,不得单独接触骑兵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唐鞅、田不礼退下时,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个眼神被戴胜捕捉到了。
当晚,戴胜独自在书房发呆。
他取出了庄子的木牍,又看了一遍“北冥有鱼”。
然后在竹简上刻下两个名字:田不礼、唐鞅。旁边注了四个字:“用之,防之”。
他想了想又加了两行。
“田不礼:齐人,田忌旧部,逃臣。不忠君,只忠事。可控,不可信。”
“唐鞅:宋人,寒门,善钻营。能发现盲区,利用盲区。可用,不可亲。”
他放下竹简,看向窗外。
他不知道历史会不会改变。
如果历史不变,这两人会成就他的霸业,但日后也会毁了他的宋国。
不过,如果历史改变了呢?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”
他低声念道。
“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”
“鹏之徙于南冥也,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。”
“去以六月息者也。”
庄子说,鹏飞九万里,需要风。没有风,鹏就是鲲,潜于北冥。
戴胜释然地笑了。田不礼、唐鞅,就让我看看你们是风,还是风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