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还挖个屁。
戴胜有点郁闷。这波穿越早了，战国名将们要么已经死了，要么还没出生，要么已经是别国的顶梁柱。唯一能挖的，估计还得是那些还没发迹的、正在“人才市场”里漂著的。
人才市场。
他抬头看向西方，魏国的方向。
魏国可是战国第一人才孵化基地。商鞅、张仪、范雎、孙膑、吴起全是魏国培养出来额然后被赶走的。大梁城的人才市场，驰名战国，物美价廉，包邮到家。
“得去大梁设个人才办。”戴胜自言自语，“专门招募被魏王气走的。”
旁边的小寺人一脸茫然：“国君，什么是人才办？”
“就是招贤馆。”戴胜摆摆手，“还有齐国的稷下学宫，也得派专员蹲点。那些辩论辩输了没脸待下去的，咱们全收。”
小寺人赶紧拿竹简记下来，虽然“专员”“蹲点”这几个词他完全听不懂。
戴胜正在盘算人才引进计划，一个侍卫快步跑上台来。
“国君！公孙将军回来了。”
“哦？”戴胜精神一振，“庄周请来了？”
侍卫的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这公孙将军在营外候着，说，当面跟国君汇报。”
半炷香后，校场大营。
公孙阅站在戴胜面前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王八盖子砸过。
“国君，末将去了蒙邑，在濮水边找到了庄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正在钓鱼。”公孙阅脸上带着一种被哲学家暴击后的茫然，“末将说明来意，说国君想请他喝酒。他叼著草茎，连头都没回。”
戴胜等著下文。
公孙阅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他说，楚王之前也派了使者来过，说了一样的话。”
“他怎么回的？”
“他问末将：楚国有只神龟，死了三千年，楚王把它的骨头用锦缎包著、装在竹匣里，供在太庙里。”
戴胜挑了挑眉，基本猜到下面要说啥了。
“然后他问末将，”公孙阅咽了口唾沫，“这只乌龟，是宁愿死了被供在庙堂上呢，还是宁愿活着在泥巴里摇尾巴？”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末将说：那肯定是活着摇尾巴啊。”
“再然后呢？”
“再然后他说”公孙阅的脸抽搐了一下，“往矣！吾将曳尾于涂中。然后就继续钓鱼了。”
公孙阅说完，满脸委屈地看着戴胜：“国君，末将是不是说错话了？”
戴胜沉默了两秒，最后实在没绷住，大笑起来。
“你没说错。你只是被一个钓鱼佬用一只死了三千年的王八给怼脸上了。”
公孙阅：“”
“行了，下去休息吧。”戴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不是你的问题。庄子，连楚威王的面子都不给，何况咱们。”
公孙阅如释重负地退下了，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：“泥巴里摇尾巴他图啥呢”
戴胜目送他离开，还在咧嘴笑。
。楚威王派两位大夫去濮水边请庄子，愿以境内相累，庄子持竿不顾，说吾将曳尾于涂中。楚威王啊，战国中期最强诸侯之一，灭越国、败齐国、震慑中原的主，庄子连他都拒了，区区宋国，凭什么请得动他？
不过戴胜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请来。
作为一个被社会毒打多年的社畜，他读庄子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老头说的那些话，什么“逍遥游”，什么“齐物论”，什么“无用之用”，本质上是一种无奈下的自我和解。庄子要是活在今天，大概就是那种宁愿在出租屋里吃方便面也不愿意去996卷的人。
戴胜理解这种感受。
他也不是单纯去“挖人”，而是真心想去见见这个人，聊聊天，顺便给自己搞个心理按摩。
而且，戴胜和庄子还是同宗。
庄氏出自宋戴公。庄子的先祖是宋戴公的后裔，戴胜的姓氏戴，同样出自宋戴公。两人论起来，是同一个老祖宗的血脉。庄子是宋国蒙邑人，宗室后裔，还当过宋国的漆园吏，他对宋国的感情，和对待楚国的态度，未必一样。
“备车。”戴胜忽然说。
“国君？”小寺人一愣。
“鱼找鱼，虾找虾，乌龟专找大王八，寡人要亲自去濮水边。”戴胜理了理袖子，“会会这位在烂泥里摇尾巴的老乌龟。”
小寺人：“”
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国君，您刚才那句话，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。
戴胜已经大步走出了营门。
晨风拂过，玄鸟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