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贴满开锁和小额贷款的牛皮癣GG。
老赵扛着摄象机走在前面。
王大姐踩着高跟鞋,避开地上的污水。
林风走在最后,手里转着一根碳素笔。
刚到二楼,左手边一扇门里传出通话音。
“哥,我现在实在困难,你再宽限几天。”
“我这边的老宅马上就能卖出去了,钱一到手马上转你....”
嘟嘟嘟。
电话挂断的忙音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王大姐整理了一下衣领,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头发油腻、眼球布满红血丝的年轻人站在门口。
皱巴巴的白衬衫,绵密的胡渣。
这就是求助人,王刚。
“你们总算来了。”
王刚侧开身子,把人让进屋。
然后给几人倒水。
“王姐,你们得帮帮我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我那个贸易公司资金链断了,外面借了一圈高利贷。”
“现在每天都有人打电话威胁我,再拿不出钱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王大姐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坐下,拿出了金牌调解员的架势。
“小王,遇到困难咱们想办法。你单子上说,想卖老家的房子还债?”
“对。”
王刚坐直身体。
“青石镇那套砖瓦房,空置多年了。”
“现在有个外地老板看中那块地,愿意出八十万买下来建民宿。”
“这笔钱刚好够我填上窟窿。”
他双手在空中乱挥。
“可是我妈和我哥死活不签字。”
“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?”
“作孽啊....”
里屋的门帘被掀开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出来。
穿着蓝布褂子,背有些驼。
眼框通红,显然刚哭过。
这就是王刚的母亲,李秀兰。
李秀兰走到王刚身边,手伸出去,想摸儿子的头。
王刚偏头躲开,满脸烦躁。
李秀兰的手僵在半空。
慢慢收回来,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。
她转头看向镜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大妹子,不是我这当妈的心狠。”
李秀兰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小刚有难,我恨不得拿我的命去换钱。”
“可那老房子,是他死去的爹留下的唯一念想啊。”
“那是咱们老王家的根。”
“人要是连根都没了,以后逢年过节,他爹的魂往哪回啊?”
王大姐的眼框红了。
她起身,拉住李秀兰长满老茧的手。
“大姐,我懂。”
“这老房子装的不是砖瓦,是您几十年的回忆。”
王大姐转头看向王刚,开启说教模式。
“小王,你听听你妈说的话。”
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可这根要是拔了,你妈这后半辈子心里得多空落落的?”
“你做生意遇到困难,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,申请破产,或者慢慢打工还债。”
“你不能为了自己,逼着你妈把命根子卖了啊。”
直播间弹幕开始倒向李秀兰。
【老一辈人对房子的执念真的很深。】
【高利贷自己借的自己扛呗,逼老娘算什么本事】
【王大姐这波和稀泥虽然老套,但这次我站大妈。】
林风靠在门框上。
双手插在裤兜里,一言不发。
视网膜上,李秀兰脸上的肌肉抽动被放慢。
眼轮匝肌收缩,眼角下垂,瞳孔呈现正常的放大状态。
这是真实的悲伤。
她心疼儿子被逼债,这一点没有撒谎。
王刚急了。
他站起来,一脚踹翻脚边的空啤酒罐。
“办法?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那些催债的说了,不还钱就弄死我!”
王刚指着李秀兰,歇斯底里。
“妈,你清醒一点行不行!”
“我爹都死了十几年了,他要那破房子有什么用?”
“人家老板说了,只要我们签字,他马上给钱。”
“你非要守着那个破房子,看着你亲儿子被人砍死吗?”
弹幕里,网友们还在声讨王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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