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信托商店压根儿不收“湿乎乎”的新胆,
只认一种货:能直接往药罐子里扔的“干货”。
而要把刚掏出来的鲜胆变成药铺点头收的成品,
中间少说要走三趟“烫—晾—再烫”的流程。
开水一烫,胆皮立马缩水;
挂到阴凉通风处,过个一两天,它又悄悄鼓起来;
再烫,再挂……
反反复复,直到哪天烫完它纹丝不动、软硬适中、表皮泛出油亮亮的棕黄光,
这就齐活了!胆汁全吸进去了,药性稳了,钱袋子也稳了。
等何军忙完这头,
院子里,赵福林的第二座土灶也垒得差不多了。
赵磊拎着酱油瓶子刚进门,
张桂芬和刘芳芳已经把熊肚子上的肥膘熬成了小半锅金灿灿的熊油,
油渣子堆在搪瓷盆里,撒了粗盐粒和孜然粉,
赵秀和赵壮蹲在灶边,吃得满嘴油光,小手直抹下巴。
那边赵刚父子也没闲着,
沙半鸡拔毛、野兔剥皮、野鸡去内脏,
狍子砍成巴掌大的块儿,
连同熊肉一块儿埋进屋后雪堆里,
东北这大冷天,就是老天爷赐的天然冰柜!
何军早说了:再冻上三四天,
拉到集市上,准保抢疯了!
崔晓霞手脚利索,一看熊油熬透了,
立刻把提前腌好的沙半鸡下锅炸,
“刺啦”一声,香气直接窜上房梁。
赵福林猛吸一口气,咽了口唾沫:“哎哟喂!婶子,您这手艺绝了!我昨儿还在小舅子家蹭饭呢,后悔得肠子都青了!!!”
赵刚哈哈一笑:“瞎着急啥?一会儿咱叔侄俩再碰两盅,下酒菜管够!”
当晚桌上就四道硬菜:
炸得咔嚓脆的沙半鸡、
酱香扑鼻的红烧兔肉、
火辣过瘾的辣椒炒熊肉、
酸香开胃的狍子炖酸菜。
菜不多,但每盘都堆得冒尖儿,油汪汪、肉墩墩,
一帮人吃得脑门冒汗,筷子停不下来。
赵刚拽着赵福林灌酒,喝到一半,
“咦?酒坛空了?”
崔晓霞和张桂芬立马撂下筷子,
一人叉腰、一人拍桌:
“上次喝高了摔锅砸碗,扫帚都抡飞了,还敢提酒?!”
“上回醉醺醺踢翻尿桶,熏得满院跑,忘了?”
俩爷们儿当场蔫了,互瞅一眼,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边上赵磊却坐不住了,
一个劲儿戳何军胳膊:“哥,明儿真进山啊?我可眼馋你那杆单管猎枪好几天了!”
(前阵子赵福林送来的,一直搁何军屋里)
何军心里门儿清,咧嘴就应:“行!明早一起出发!”
反正年关近了,
等把狍子肉、黑瞎子肉卖完,
他和顾雯雯还得赶去岳父家拜年。
趁这几天进山顺手,
正好把答应何有现的年猪,打!
一顿饭扫光,
何军把剩下的野兔、野鸡挨家分了,
每户还搭了一大坨熊肉、一小陶罐熊油。
约好第二天清早集合进山,
其余人这才心满意足,揣着油渣子和暖意,各回各家。
院子一下子静下来,
洗漱完,躺上热炕,
顾雯雯长长舒了口气:
“今儿多亏崔婶、刘姐她们搭把手,光靠咱俩,累趴下都整不完!”
何军乐呵呵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笑说:
“可不是嘛!主席讲得对,人多好办事!”
小姑娘把脸贴在他胸口,轻声问:
“那……过几天,咱真去找我爸了?”
何军点头:“只要年猪打着,屯部的事儿一落地,
后院这些肉一卖完,立马找三叔开介绍信!”
她爸在哈市下边的红星农场劳动改造,
夫妻俩过去,得先坐公交到镇上,再转绿皮火车进哈市,
下车后还得换一趟小巴,绕七八十里才到农场门口。
算下来,路上光坐车就得十个小时打底。
顾雯雯听着,身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:
“何军……你真好。”
何军笑着揉她头发:“傻话!你是我媳妇儿,不对你好,我图啥?”
她鼻子一酸,整个人往下滑了滑,
何军“嘶”地倒抽一口气,
一边攥住她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