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,牵起丫蛋的手,动作麻利地把她带进了屋里。
等小姑娘走远了,何军才慢悠悠地走过去,
“咔哒”一声,解开了大青脖子上的铁链。
他顺手轻轻拍了拍狗脑袋:“去,陪张婶儿聊聊天。”
话刚说完,大青猛地一跃而起,“噗通”一下就把正叉腰骂街的张翠花扑倒在地!
好在冬天穿的棉袄厚,没摔疼,
但冷不丁被一条大狗压在胸口,龇着牙低声吼叫,热气直往脸上喷,
张翠花“嗷”的一声,腿肚子都抽筋了,整个人直接软了下来。
刘芳芳气得胸脯剧烈起伏,
何军笑着劝道:“别跟她置气,让大青陪陪她就好。”
刘芳芳本来还想接着骂,扭头一看,
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何军你快看,这老太太尿裤子啦!!!”
何军笑得直拍大腿:“哈哈!这可比骂她有用多了!”
张翠花瘫在地上,嘴唇哆哆嗦嗦地骂着“狗男女”,
话还没说完,大青又一下子跳过去,蹲在她脸旁边,鼻尖直直地顶着她的额头。
老太太彻底崩溃了,
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流,裤裆湿了一大片,
头发乱得像鸡窝,鞋子也歪了,嘴里还胡言乱语,活脱脱一个狼狈不堪的老太婆。
何军笑眯眯地搬来一个小马扎坐下,
眯着眼睛看着她:“张婶儿,您别急,讲道理的人马上就到。”
……
没过多久,
屯长何有现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赶来了。
何军一眼就看到了赵刚一家、张桂芬,
还有张翠花的两个儿子和两对儿媳妇儿,
全都挤在门口,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
这情形,还没等屯长开口,
张翠花的大儿媳就先拉下脸来,手指着刘芳芳骂道:“老二家的!你咋这么狠的心?居然敢放狗咬自己的亲婆婆???”
刘芳芳“呸”的一口吐了过去:“你给我滚一边儿去!那是你妈,可不是我妈!!!”
刘芳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
当初就是她那个大嫂,表面上甜言蜜语,背地里却使坏。硬是撺掇张翠花那个刁钻的老太婆,把她那口装着嫁妆的樟木箱子给抢走了!
说起来可真可笑,往年过节的时候,这女人还假惺惺地拉着她的手抹眼泪,装出一副诉苦的样子:
“我家那婆婆简直不是个东西啊!”
“前几天还想把我那只银镯子抢走,拿去给她小姑子当见面礼呢!”
结果呢?
她男人刚一去世,丧事都还没彻底办完,这人马上就挽着“恶婆婆”的胳膊,大摇大摆地到刘芳芳家里来分家产,简直就像要把这孤儿寡母啃得骨头都不剩!
吵起来的时候更是过分,她闺女竟然伸手就往小丫蛋脸上抓,指甲都在小丫蛋脸上划出红印子了!
这人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!!!
众人刚围拢过来,何军短促地吹了一声口哨,
大青狗立刻收起爪子,乖乖蹲在狗窝旁边,连尾巴都不再晃动一下。
张翠花见狗不咬人了,顿时又神气起来,
被大儿媳扶起来后,她的嗓门比破锣还响亮,一连串的脏话脱口而出。
旁边的何有现脸色瞬间变得像锅底一样黑,
板着脸直接大声呵斥道:“老钱家的!!!你要是再满嘴胡言乱语,信不信我马上给你家点颜色瞧瞧?公社可是三番五次强调,旧思想、老迷信还有那些封建糟粕,一概不准再提!你这是打算公然违抗命令吗?!”
张翠花吓得一哆嗦,赶忙堆起笑脸打圆场:“哎哟喂,书记您说得太对啦!是我一时说错话了……被这个,这个泼妇气得脑子都糊涂了!”
话还没说完,她的脸又耷拉下来,对着何有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:
“书记啊!您可得为我做主啊!!!刘芳芳放狗咬我!差点就把我腿肚子上的肉咬掉一块啊!!!”
刘芳芳哪会吃她这一套?
当场挺直了腰板,对着何有现干脆利落地说道:“支书,您听听实话吧,今儿天还没亮呢,她就一脚踹开我家院门闯进来,开口就说要分猪肉!”
“还指着这三间房子叫嚷‘这是我家的地方’,还说要是我不给肉,她就天天堵在门口骂街,吓唬孩子!您说说,这道理到底在哪边?!”
这时崔晓霞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虽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张婶,您这话就太过分了吧?两家早就分家了,各自开伙做饭,各算各的工分,刘妹子分到的肉,跟你们家根本就没关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