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何军掀开炕席，垫了一块旧棉布，轻轻把小狗放在上面，她歪着头问道：“就这么个小不点？连巴掌大都没有，啥时候才能跟你进山撵兔子呀？”
何军伸手揉了揉狗崽子的脑门：“慢慢养着呗！等它长得壮实了，带它上山熟悉熟悉路，闻闻味儿，自然就学会了。现在它还太小，先在炕上捂着，等皮实点了，就在院里给它搭个小窝，这样风吹不着，雨淋不到。”
见他铁了心要打猎，顾雯雯本想再劝一句“山里太危险”，可手一摸兜里还揣着七块三毛二，到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了，只好拐着弯儿问：“那狗真要放屋里养啊？不怕它乱啃乱咬的？”
何军眨了眨眼睛，坏笑着说：“咋啦？怕它看到啥不该看的？那我把它的窝挪到隔壁去？”
顾雯雯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到了耳根，啐了他一口，但还是默默地抱起小狗，一溜烟儿地送去隔壁屋了。
午饭过后，何军躺在炕上闭目休息，顾雯雯坐在一旁，专注地一针一线织着围脖，嘴角还挂着笑容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何军故意把脑袋往她腿上蹭了蹭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，眯着眼睛说：“明天我和石头再进趟山，看看还有没有狍子，或者野鸡野兔啥的。今天在大集上，狍子肉都没怎么吆喝，一车就被抢光了。”
顾雯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软软地说：“那我加把劲儿，先把围脖织好，你进山的时候别冻着脖子。”
何军笑着搂了搂她纤细的腰肢：“不急，以前没有这围脖，我和石头不也照样在山里到处跑嘛？哪一年少挨冻了？”
顾雯雯哼了一声：“那是以前没条件嘛！哎？今儿我还看见石头给崔婶买了双皮鞋，锃亮锃亮的！”
何军摆了摆手：“我看那些鞋样式老气，料子穿着还硌脚，就没买。你要是想要？下回我陪你去供销社，让你挑到满意为止！”
顾雯雯一听，乐了：“你当供销社是你家菜园子呢，想怎么摘就怎么摘啊？哎，！大白天的，你手往哪儿放呢？！”
何军理直气壮，手上的动作还不停：“稀罕自己媳妇儿，这还用问吗？”
当天夜里，崔晓霞两口子便招呼何军和顾雯雯来家中吃顿家常便饭。
人还没迈进院门，何军就听到崔晓霞在屋里对赵磊念叨个不停：“你这孩子，买双皮鞋干啥呀？！我天天在地里掰苞米、除草、趟垄沟，啥时候能穿得上？！这不是白白浪费钱嘛！！”
“你是不是一时冲动就掏钱了？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，我光想想，心都揪起来了！！”
屋里，赵磊挠了挠后脑勺，理直气壮地回应：“去年过年回姥姥家，二舅妈不是老穿着那双新皮鞋，在您面前晃来晃去显摆吗？！”
“我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就来气。别人的妈能有，我妈为啥不能有？！”
这话一出口，崔晓霞顿时没了声响，吭哧半天，脸憋得通红，终究不好意思说娘家人的坏话，最后翻了个白眼道：“你啊，少让我操心，比啥都强！！”
一旁的赵刚实在听不下去了，“行了行了！娃这是一片孝心，你还唠叨个没完了？！”
崔晓霞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，立马回怼：“哟，你倒会做好人！儿子知道给我买双鞋，你这些年给过我啥？！连鞋带都没给我系过一根！！”
赵刚刚张嘴想回几句软话，门帘子“哗啦”一声被掀开，“哎哟？军子、雯雯，来啦？！”
何军咧嘴笑道：“来啦！”
有客人进门，两人也不吵了。顾雯雯转身就走进灶间，帮崔晓霞择菜切葱。何军则被赵刚一把拉到炕沿坐下聊天。
他刚盘好腿，赵磊就凑了过来，眼睛闪着光：“哥，明天咱进山打野猪去吧！！”
“哈？！”何军一愣，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壳喷出来，“打野猪？上哪儿找去啊？！”
赵刚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炒瓜子，笑着说：“莲花沟，屯子北边那片老林子，你熟不熟？！”
何军点头：“熟！石头岗西边再走半里地，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掏过鸟窝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问：“赵叔，以前您可不准我跟石头去追野猪，今儿咋同意了？！”
赵刚摆了摆手：“这不是赶上事儿了嘛！你认识赵福林不？就是屯东头那个，老爱自称‘赵炮’的。”
何军点头：“认识！他那外号还是自己封的吧？”
原来在东北的山沟沟里，早年猎人众多，用的是老式单管火铳，又笨响声又大，老百姓都叫它“老洋炮”。
要是谁枪法稳、胆子大、出手准，不用他自己吹嘘，大伙就会自发在他姓后面加个“炮”字，这算是一种认可和抬举。
像何军的爷爷，人称“老何炮”，他爹何文强年轻时也被叫做“何炮”，一门三代猎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