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雯雯刚撑起半个身子，声音还带着几分绵软。
“别动，躺着。”
何军笑着回应了一句，迅速穿上衣服，拎起煤油灯，转身朝隔壁灶房走去。
他掀开锅盖。只见一碗稀稀拉拉的小米粥，三个黑乎乎、硬邦邦的粗粮窝头，孤零零地待在蒸屉里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，摇了摇头：“就这些哪能吃得饱啊……怎么也得整点实在的东西才行！”
他抬头看了看房梁，伸手把那个小竹篮拽了下来，掀开盖布，数出三颗鸡蛋。
接着，他开始生火、舀粥、淘米、架锅、打蛋、兑水、撒盐、搅拌均匀，然后在饭锅沿上横竖搭了几根筷子，把碗稳稳地放在上面。
炕上，顾雯雯裹紧被子，鼻子嗅着飘来的米香和蛋香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何军拿鸡蛋的手上，整个人有些发愣。
这些鸡蛋，是办喜事的时候，屯里乡亲们你一个我两个攒起来的，总共才十几颗。
之前何军还拍着胸脯保证：等屯部那边的活儿忙完，就用这几个鸡蛋再添点钱，去邻屯换一只公鸡和两只母鸡回来，让母鸡孵蛋，以后就能有小鸡在院子里乱跑了……
不是都计划好了吗？怎么转眼间就把鸡蛋给煮了呢？
……
见顾雯雯腰还使不上劲，何军索性把炕桌挪到跟前，将饭菜一股脑全摆了上去：
一小碗滑嫩的蒸蛋羹，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，一碟炝得香气四溢的酸菜丝，外加一锅飘着油花的酸菜汤。
放在别人家，这顿饭可能普普通通；但在老何家，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。
屋里那盏电灯，是整个木刻楞房里唯一能带来光亮的电器。
何军二话不说，“啪”地拉了一下灯绳。
灯光亮起，满屋子都是暖黄色，映照得顾雯雯的脸白皙水嫩。
他心里暗自高兴地盘算着：模样标致、身材匀称，细腰丰臀样样具备……这媳妇，娶得太值了！今晚吃饱喝足，一会儿还能和媳妇再热乎热乎。
拿定主意后，他一拍大腿：“开饭！”
顾雯雯坐在对面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以前在何家，饭桌上连油星子都少见，能吃饱就已经是奢求。
今天可倒好：白米饭敞开吃、酸菜炒得油汪汪的、汤面上还漂着金黄的油花，最让人惊讶的是,居然还有煮鸡蛋！
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
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：恐怕是因为自己今晚顺从了，他才肯这么破费……
想到这儿，她暗暗叹了口气：寄人篱下，哪有挑挑拣拣的余地？要是在娘家，这样的饭她还真不一定愿意动筷子。
心里虽然这么想着，但一口热乎的蛋羹拌着米饭送进嘴里，又软又香又暖和，她肚子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。
日子过得太苦，对她来说，这一顿饭真的跟过年没啥两样。
何军也没闲着，特意挑了锅底最脆的两片锅巴，夹上一大筷子酸辣可口的炝酸菜，“咔嚓”一口咬下去，酥脆、喷香、酸辣、鲜美，各种滋味一应俱全，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正吃得畅快，对面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道谢。
他一愣，摆了摆手：“咱俩是两口子，谢啥呀？”
谁知道顾雯雯却轻轻放下筷子，神情变得认真起来：“何军，你真没必要为了杜勇胜那种人去拼命。”
何军嚼着锅巴，皱起眉头：“嗯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在顾雯雯看来，今天的何军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
先是一声不吭地就把她娶回了家，紧接着又弄出了一桌热乎饭菜,白花花的馒头、鲜嫩的炖蛋，还有炒得油光锃亮的豆角，甚至“啪”地一下拧亮了电灯，让整个屋子亮堂堂的。
这哪像是平常过日子的样子？倒像是要和谁拼个你死我活之前，最后给自己来一顿丰盛的犒劳！
她猜何军八成是打算吃饱喝足后，就转身去找杜勇胜拼命……
一想到这儿，顾雯雯嘴里正嚼着的炖蛋拌饭，瞬间就如同哽在喉间，没了滋味，咽下去还带着苦涩。
她紧紧盯着何军，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，嗓子发紧地说道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，可杜勇胜那种无赖，真不值得你搭上命去对付他！”
“要不，明天天一亮，我就跟你一起去找支书评评理！他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吧！”
虽说她是从外乡来的，但屯子里的这些门道，她早就摸得清清楚楚,杜家可不是好惹的。
杜勇胜的父亲，在林场食堂掌勺，只要他灶台的火一亮，整个林区的人都得排队等他打饭；他手下还带着三个徒弟，人人都尊称他一声“杜师傅”。
更让人胆寒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