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张晓峰走出邮电所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照在公社的街道上,早起的人们开始忙碌。他来到车站对面那家饭店,还是那几张方桌,铺着白桌布,桌上放着筷筒和酱油瓶。门口炭炉子上的大铝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骨头汤的香味顺风飘过来。
“同志,来碗抄手。”
不一会儿抄手端上桌来,一大海碗,红油汤底飘着翠绿的葱花,皮薄馅大。
张晓峰呼噜呼噜开始吃,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——木姜子油怎么做,花椒油怎么做,比例是多少,火候怎么掌握。前世记忆里有:木姜子洗净沥干后冷油浸泡,慢慢加热到七八成热,保持温度炸到果子表面微微起皱就行;花椒油也一样,但油温要更低些,不然花椒的麻味就跑了。
一个钟头不到,门外就传来汽车喇叭声。一辆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,王爱国从车上跳了下来,一身蓝布工作服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晓峰!你怎么搞到的麻羊子?那东西可不在你那外围活动的,你进深山了?”
“没有,这家伙是被一只云豹追出来的,被我捡了便宜。”
“你这运气真的是没得说!”王爱国哈哈大笑,拍了拍张晓峰的肩膀。
王爱国一边说一边打开后车门,里面装着几个塑料桶和三个坛子。塑料桶里是菜油,一桶十斤,五十斤五桶,盖得严严实实的。三个坛子一个大坛子三十斤的,两个小坛子各装十斤,都是用稻草绳捆着的,可以直接提起来走。
“怎么样。”王爱国拍了拍坛子,“油是以厂里食堂的名义买的,坛子是我托人在陶瓷厂弄的,都是上好的陶坛。”
“王哥,这油和坛多少钱?”
“你不是有麻羊子吗。”王爱国摆摆手,“直接换了不就行了吗?搞那么麻烦干什么?麻羊子呢?”
张晓峰把麻羊子从背篓里拿出来。王爱国接过满意地点点头。“好家伙,这麻羊子可是稀罕东西,肉质比家羊都嫩。这皮毛也好,做垫子做帽子都巴适。”
“我送送你吧,这么多东西。”
“你还跟我客气个啥子。”
王爱国把着方向盘,吉普车沿着山路颠簸着往前开。出了公社,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山越来越高。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王爱国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。这里离张家湾有五六里地,但离张晓峰的木屋只有三四里山路——比从张家湾那边走还近些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王爱国跳落车,打开后车厢。
两人七手八脚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。五十斤菜油五壶刚好装在背篓里,三个坛子各有分量,都用稻草绳捆着的,可以直接提起来走。
“晓峰,我帮你搬回去,车就停这里。”王爱国提起两个坛子。
“要得。王哥,我就不跟你客气了。”
王爱国帮着张晓峰提了两个坛子。张晓峰把先前取出来的鞋子装进背篓里的油桶上,背上背篓,抱了个坛子。还好不是很重。
两人沿着山路往木屋走,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木屋。
墨墨和黑虎从木屋方向冲过来迎接,远远看见张晓峰就摇起了尾巴,跑到跟前又看见王爱国,也冲他摇了摇尾巴。
王爱国把坛子放在坝子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,没做停留就要下山。“那行,晓峰,我就回了。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。你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要得。王哥,路上小心。”
陆青雪这时才穿好衣服从卧房里走了出来,头发还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。“晓峰,你这是——”她看着坝子上那些东西。
“我把麻羊子给王哥了,让他帮我弄了些菜油和坛子。”张晓峰把油桶放进灶屋,又把坛子一一搬进去放好。
“对了,我给你买了双鞋。”
张晓峰从背篓里拿出那双女式凉鞋递给陆青雪。细带子交叉着,鞋面上那朵小塑料花在晨光下发亮。凉鞋是米白色的,鞋底是软的,做工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精致凉鞋,但在这七十年代的农村,这样一双凉鞋已经是很时髦的东西了。
陆青雪接过凉鞋,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,手指摸了摸鞋面上那朵小塑料花。“你买这个干啥子,在山里又穿不着。”
“在家穿噻。天热了,穿凉鞋凉快。”张晓峰又从背篓里掏出解放鞋和凉拖鞋,“还买了这些。”
“买这么多?”陆青雪看着那一堆鞋子——四双解放鞋,两双凉拖鞋,一双凉鞋,总共七双。
“山里费鞋,多备点。解放鞋最实用。凉拖鞋在家穿,夏天洗完澡趿拉着就出来了。这凉鞋——”他指了指那双女式凉鞋,“你穿肯定好看。”
陆青雪把凉鞋放在脚边比了比,大小正合适。她抬头看着张晓峰,嘴角带着笑。
“油有了,佐料也有了,坛子也有了。”张晓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接下来几天我要做点东西——木姜子油,花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