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几个民兵端着枪从人群外挤了进来。领头的民兵队长叫王大山,是张家湾本队的人,跟张家沾着点亲戚。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张书林,又看了看被架住的张晓峰,最后把目光投向张国波。
“怎么回事?”王大山问。
张国波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张书林怎么调戏陆青雪,王春花怎么骂他他不听,张国富要打他又被张书林的狐朋狗友架住,张建国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带人动手。每说一句,围观的人群里就发出一阵嗡嗡声。有人摇头,有人叹息,还有人朝张书林吐口水。
王大山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走到张书林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吓尿了裤子的怂货,一句话没说,又走到张建国面前。
“大队长。”王大山的声音很平静,“今天这事,大家都是一个队的,都沾亲带戚。你说怎么处理?”
张建国铁青着脸,一言不发。他当然想治张晓峰的罪——持枪行凶,意图杀人,这是大罪。可他儿子调戏人家老婆在先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这么多张嘴在说。他要是敢公报私仇,别说张晓峰,就是这些围观的村民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。
王大山等了片刻,又开口了:“要不就按老规矩办。书林当众给晓峰和他媳妇道歉。这事就算了了。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,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道歉?”张晓峰冷笑一声,猛地挣开架住他的骼膊,又朝张书林走去。王大山赶紧拦住他。
“晓峰,冷静点——”
“我很冷静。”张晓峰的声音低得发冷,“我刚才是很冲动,现在不会了。让开。”
陆青雪忽然站起来,走到张晓峰面前,伸手按住他握枪的手。“把枪给我。”
张晓峰低头看着她。她挺着大肚子,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惊吓后的苍白,但眼神很稳。
“给我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张晓峰没有松手。
“你给不给?”陆青雪伸手去掰他的手指,不容置疑。张晓峰不敢跟一个孕妇较劲,松了手。
陆青雪把枪交给张国强,然后转过身,看着张晓峰。“你答应过我什么?”
张晓峰看着她,没说话,继续往张书林走去。
陆青雪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现在是想干啥子?”
张晓峰脚步顿了顿,还是继续往张书林走去。
张书林看着张晓峰那双冰冷的眼睛,吓得连忙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:“我错了!我错了!我不该调戏她!我不该记恨你!我不该给你下药!我不该——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“下药?”张国波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什么下药?”
晒坝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张晓峰看着跪在地上抖得象筛糠一样的张书林——下药?显然,他也不知道这事。
他走到张书林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那张被泪水鼻涕糊得一塌糊涂的脸,在放映机的光柱下显得格外丑陋。
“你刚才说——给我下药了?”张晓峰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上次我到你木屋那里准备报复你,刚好发现你在屋后面洗澡,我就摸进灶屋把带的母猪催情药放你碗里了。”
张书林缩成一团,不敢抬头。
陆青雪也听见了这句话。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她忽然想起那天,不是张晓峰在后面洗澡,而是她在洗。后来张晓峰回来象发疯一样,眼神涣散,而自己当时也情不自禁,几乎失去理智——那碗水有催情药。难怪。她想起来了,她当时在屋后洗澡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声响,还穿衣服出来查看过,结果什么都没发现,觉得口渴就喝了几口桌子上给张晓峰专门凉的开水,后来张晓峰回来也喝了这水……
这都是张书林这个畜生在背后搞的鬼。她当时还冤枉了他。
晒坝上安静得可怕。
张书林抖得更厉害了。他把头埋进膝盖里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张晓峰看了张书林一眼。然后转过身,走到陆青雪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陆青雪点点头。张晓峰从张国强手里接过98k,把子弹退出来,枪背在肩上。唤上墨墨和黑虎,扶着陆青雪朝晒坝外走去。
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在目送他们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晃了几下,便消失在夜色里。
电影最终没有放成。两盒胶片还搁在放映机上,幕布被风吹得呼呼作响。晒坝上的大灯泡还亮着,照着一地凌乱的脚印。
槐树上那个枪眼还在往外渗着松脂,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,见证了这场差点出人命的闹剧,也将见证这个山村在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