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虾这东西——青雪爱吃,晒干了留着,没事弄点来下酒,也巴适得很。
张晓峰一边收拾家伙一边朝卧房喊:“青雪,我今天再去捞点虾,你去不去?”
陆青雪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杯开水,挺着肚子慢悠悠坐在坝子边的石头上。“今天我不去了,腰有些酸胀,想在家躺会儿。”
“要得。那你等会儿回床躺着休息,中午我要是回来晚了,盆里有卤肉,你饿了就自己热了吃。”张晓峰把渊兜和水桶拎上,又往背篓里塞了水壶,带上猎刀。墨墨早等着了,尾巴摇得飞快。
“墨墨,走。”
一人一狗沿着山路往竹林那边的小溪走去。
到了溪边,张晓峰挽起裤腿踩进水里,冰凉的溪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随即又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他把渊兜沉到水底,等了一会儿,猛地往上一提——兜里只有四五只。摇摇头,把虾倒进水桶里,又沉下渊兜。
今天不知怎么了,虾子少得可怜。前两天一兜下去少说都有十多二十只,今天每兜能捞到七八只就算不错了,有些兜提上来干脆就是空的,只有几粒沙子在网底打旋。
张晓峰不甘心,沿着小溪一路往上捞。从八点多一直捞到十二点多,将近四个钟头,也不知走了多远,桶里的虾加起来顶多四五斤。太阳越升越高,晒得溪边的石头都有点烫手了。他直起腰,后背的衣裳已被汗水浸透,贴在脊梁上黏糊糊的。又往上捞了个把钟头,最多又捞了一斤来虾,累得够呛。
张晓峰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来,从背篓里掏出水壶灌了几口,点了支烟。墨墨趴在他脚边,舌头伸得老长,喘着粗气。
“今天运气不怎么好啊。”张晓峰揉了揉墨墨的头,靠着那棵大树的树干缓缓吐出一口烟雾。
就在这时,他馀光扫到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张晓峰转过头定睛一看——一只树蛙正趴在树干上,背上有几条金黄色的纹路,肚皮雪白,四只脚趾上带着圆圆的吸盘,鼓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。
张晓峰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麻辣馋嘴蛙。这个后世风靡川渝的江湖菜名字从脑子里蹦了出来,连带着那记忆里的滋味——红亮亮的汤汁,雪白鲜嫩的蛙肉,麻辣鲜香的复合味道,一口下去那叫一个过瘾。张晓峰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可惜只有一只。
张晓峰正想去继续捞点虾,刚站起来,那树蛙旁边的一根树枝上又跳上来一只,个头比第一只还大。紧接着,第二只,第三只——他顺着树干往前看去,好家伙,那片小林子里,树干上、石头上、灌木丛里,到处都趴着树蛙。有的在晒太阳,有的在打盹,有的正慢悠悠地爬来爬去,翠绿的一大片,看得他眼睛都花了。
“我的乖乖……”张晓峰把烟掐灭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他也不客气了,把水桶提来,开始捉蛙。树蛙这东西比田蛙好捉得多——田蛙在水里反应快,一有动静就扎进浑水里跑得没影;树蛙在岸上,虽然也会蹦,但蹦不远,几下就追上了。加之墨墨在旁边帮忙——倒不是帮捉,而是每次有树蛙蹦远了,墨墨就冲过去把它圈回来,不让它蹦进溪里。一人一狗配合默契,不到半个钟头,水桶里的树蛙已密密匝匝挤了一层。
张晓峰掂了掂——起码蛙有十来斤了,够了。这家伙在后世可是受保护的,虽然现在这年头没人管,但也不能捉太多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泥,叫上墨墨往回走。
回到木屋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。陆青雪正坐在坝子上织帽子,黑虎趴在她脚边。见张晓峰回来,黑虎蹭地弹起来,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。
“今天收获怎样?”陆青雪放下手里的活,走过来。
“别提了,今天虾子不晓得跑哪去了,我起码捞了几里地才捞了五六斤。”张晓峰把水桶放在坝子上,“不过你看这是啥?”
陆青雪往桶里一看,那些翠绿翠绿的树蛙正挤在一起,鼓着大眼睛看着她。她先是一愣,随即问道:“青蛙?”
“这可不是青蛙,这是树蛙。”张晓峰先把那几斤虾倒出来,洗干净煮好,跟昨天剩的那几斤虾子一起晾在筲箕里,摊匀了搁在坝子边的石头上晒着。然后回屋把树蛙提到坝子中央,搬了个小马扎出来,把猎刀在石头上蹭了两下。
“青雪,你进屋歇着,这玩意儿杀起来有点血腥。”
“我才不怕呢。”陆青雪嘴上说着,还是往后退了几步,坐在坝子边的石头上远远看着。
张晓峰从桶里捉出一只树蛙,一只手掐住蛙背,另一只手用刀尖在蛙头下面轻轻一划,再顺势往下一拉——内脏就从那道口子里挤了出来。把内脏往旁边一甩,墨墨和黑虎早蹲在旁边等着了,两只狗同时跳起来去抢。墨墨快了一步,叼住那坨内脏就跑,黑虎在后面追了两步,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低吼。两只狗在坝子上你追我赶,差点打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