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晚饭是野鸡炖蘑菇。两只野鸡已经清理干净剁成块,焯水去血沫后放进大铁锅,加之蘑菇、野山姜、野花椒、盐,水没过鸡肉,盖上锅盖大火烧开,然后转小火慢慢地煨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气蒸腾而上,野鸡的鲜味和蘑菇的香味搅在一起,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张晓峰站在灶台边吸了吸鼻子:“香。”
“蘑菇是我回山的时候顺路采的。”王春梅用锅铲搅了搅汤,又揭开锅盖看了看——汤已炖成了奶白色,浓得泛着油光,“这个季节蘑菇硬是多,没花多少工夫就采了一篮子。”
“狗蛋还好吧?”
“好着呢。”王春梅脸上露出笑容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“我去学校看他,他还嫌我烦。这孩子,才十二岁就觉得自己是大人了。”
“十二岁本来就是小大人了。”张晓峰笑了笑,“他懂事,你应该高兴。”
“是啊。”王春梅叹了口气,舀了点汤尝咸淡,“就是太懂事了,有时候看着心疼。”
野鸡炖蘑菇端上桌,满满一大盆。汤色奶白,蘑菇吸饱了汤汁圆滚滚的,野鸡肉炖得软烂脱骨。陈木根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又喝了一口汤。
“这汤真鲜!”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那当然,野鸡炖蘑菇,山里头的一绝。”张晓峰也喝了一口。确实鲜——野鸡的鲜味和蘑菇的香味完全融在了一起,野山姜提了味,一碗热汤下去,浑身都暖和了。
二狗子连喝了三碗,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:“这汤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。”
王春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都是野鸡和蘑菇好,我就是随便炖炖。”
“春梅姐谦虚了。”陆青雪笑着说,她也喝了一碗汤,脸上红扑扑的,气色好了不少。
吃过晚饭,陈木根几人又打着手电筒摸黑走了。张晓峰让他们在坝子上搭个棚子住下,省得天天走恁远的山路,但几人都不肯。
“家里都有婆娘娃儿,还是每天回去看看放心。”陈木根摆摆手,“再说了,这条路又不远,也就一个多钟头的路程。”
“那路上小心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手电筒的光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。山风穿过竹林,竹叶沙沙地响,象有人在低声说着悄悄话。
王春梅如今住在灶屋里——李建国走后那张收折床刚好腾出来。外面那个临时搭的棚子,现在用来放陈木根他们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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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张晓峰没有去巡山。他和陆青雪吃过早饭,把从杭城带回来的布搬了四匹出来。
一匹劳动布三十五米,厚实挺括,深蓝色。虽然马科长说是遐疵布,但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那点颜色深浅不匀。就算瞧出来了,山里人也没那么多穷讲究,旁人看见了只有眼红的份。
“青雪,咱们今天回一趟张家湾。”张晓峰把布用包袱皮包好,“把这些布带回去,给老家的人做新衣裳。每人做两套都还有剩的。”
陆青雪点点头,帮忙把布包好,放进背篓里。
两人背着背篓出了门,沿山路往张家湾走。墨墨和黑虎在前面带路,跑一截等一截,再跑一截再等一截。
到了张家湾村口,张晓峰停下了脚步。
张家湾还是老样子——土坯房一间挨着一间,墙壁上用石灰刷的标语已经褪了色,只能隐约辨出几个字的轮廓。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眯缝着眼,手里捏着旱烟杆。几个光屁股小孩在土路上追逐打闹,扬起一阵阵灰尘。村口那棵老槐树刚抽出嫩芽,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老屋是五间土坯房的院子,挤了三家十几口人。
张晓峰站在老屋前面的草垛旁,就停下了,没进去。
“青雪,你进去吧。我在外面等你,让弟弟他们出来拿布。”
陆青雪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一个人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有人说话,听不太真切。过了一会儿,弟弟张小军出来了,堂哥张建军和堂姐张秀英,后面跟着三叔家的堂弟张小宝也出来了。
张小军比上次见面长高了些,但还是瘦,裤腿吊在脚脖子上,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。他们没有过年时大家没有大人在旁的那种亲热劲头。不过从几人一出来就跟张晓峰挤眉弄眼的无声交流来看,张晓峰知道,他们兄弟姐妹间的情分还是那样,只是怕里面的大人呵斥,才不敢大声亲热交谈。
张晓峰看着这群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,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不过这样也好——自己本就是穿越而来,心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里面那些长辈相处。保持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,该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