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峰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。三天没吃过一顿象样的饭了。
两菜一汤半斤米饭,不一会儿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“舒坦。”张晓峰放下碗,长长舒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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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招待所,张晓峰瞅了眼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。看了看表,一点半。还有四个半钟头才来热水。
“先躺会儿。”
回房间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。
背上的伤口还疼,比前几天好多了。在拘留室那会儿伤口扯裂了些,流了不少血,纱布都粘皮肤上了。张晓峰找民警要了点酒精纱布,让里头的小弟帮忙简单处理了下,扯下来时疼得直冒冷汗。还好没大事。
闭上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想着青雪,想着她家里人,想着接下来该咋办。大舅哥说了,不能离开派出所辖区,随叫随到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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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到。张晓峰坐起来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水声混在一起。
张晓峰拿着换洗衣裳和新买的香皂、纱布——吃饭回来时到药房买了酒精纱布和白药——往公共卫生间走去。
卫生间不大,隔出几个洗澡的小间,水泥地上挖了条排水沟,头顶吊几盏白炽灯,昏昏黄黄的。热水从锅炉房烧了送过来,水压不大,够用。
张晓峰找了个空隔间进去,衣裳挂门板上,拧开水龙头。
水哗哗流出来冒着热气。试试水温刚好,不烫。
先把自己浇湿,打上香皂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,打了好几遍。背上伤口不能沾水,洗得格外小心。头发也洗了,搓得满头泡沫,指甲挠着头皮,舒服得直哼哼。
洗完澡,酒精消毒,涂上白药,缠上干净纱布——背上的位置不好操作,费了不少功夫,还好手勉强够得着。
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,整个人清爽多了,浑身舒坦,连心情都好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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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完澡,张晓峰又去了那家饭店。
这回要了碗面条。海碗大的一碗,汤宽面少,上头飘几片青菜叶子,撒着葱花辣椒油。
呼噜呼噜几下吃完,汤喝得一滴不剩。
回到招待所关好门,往床上一躺。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,才闭上眼翻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
睡吧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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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青雪家刚吃完晚饭。
这几天陆家的晚饭都吃得格外沉闷。饭桌上没人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,偶尔夹着豆豆稚嫩的童音,很快就被大人的沉默压下去了。
陆青雪吃完饭,碗筷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。门关上了,“咔哒”一声,锁芯转动。
这些天都这样。不吵不闹,该吃吃该喝喝,就是不跟任何人说话。不管谁跟她搭话,她都不答腔,跟个没魂的木偶似的。
陆母看着她关上的房门,擦了擦眼角。“这孩子……这可咋整啊。”
赵兰芝坐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妈,莫急,慢慢来。青雪是个懂事的孩子,会想通的。”
“想通?”陆父放下筷子,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星子,“她想到啥时候?等肚子大了,满世界都晓得的时候?”
“老陆,你少说两句,非要逼死闺女才甘心?”陆母瞪了他一眼。
陆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,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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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建军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,手里也夹着支烟。
这几天他也烦。烦妹妹的事,烦那个张晓峰的事。把人关了三天,本想着出一口恶气,心里头反倒更堵了。
看着妹妹那副样子,心里不是滋味。记忆里的妹妹从来都是活泼开朗爱笑的,咋变成现在这样了?都怪那个该死的张晓峰。
可他又不得不承认——那个张晓峰,跟他想的确实不一样。难道真是他们错了?
“大哥。”陆建国坐在对面看着他,“想啥呢?魂不守舍的。”
陆建军瞥他一眼。“没想啥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陆建国撇撇嘴,“你这几天老不对劲。是不是因为那个张晓峰?”
陆建军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今天把他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陆建国坐直身子,“你不是说要关他几天吗?”
“三天,够了。”陆建军说,“再关下去说不过去。毕竟没犯啥事,群众举报的,查无实据。”
“那你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陆建军说,“我让他不能离开派出所辖区,随叫随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