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到医院一查……肝上的毛病。医生说……得用进口药。县里没有,跑市里,没有。跑省城,还是没有。”
张晓峰听着,心揪了起来。
“我有个同学,在省城认得个老中医。好说歹说,把人家请了来。老专家看了,说能治。可……可药引子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喉咙像被啥堵住了。
“药引子是啥?”张晓峰问。
刘副厂长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眼神,跟溺水的人瞅见根浮木似的。
“熊胆。得是新鲜的熊胆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灶膛里的火都象停了一瞬,连噼啪声都没了。
陆青雪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桌上。脸色刷地白了,眼睛瞪得老大,嘴唇直哆嗦。
刘副厂长看着张晓峰,眼里全是哀求。
“晓峰同志,我晓得这事难。可我是真没法子了。我打听了,这山里头有熊。前些年还出过熊伤人的事……”
张晓峰没吭声。
陆青雪一把抓住他骼膊,抓得死紧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,眼框里全是泪,拼命摇头。
“晓峰,不能去。”声音都在抖,“那是熊啊……上回跟豹子干,你差点命都没了……这回是熊……熊比豹子还凶……”
张晓峰拍了拍她的手,没说话。
刘副厂长看看陆青雪,又看看张晓峰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晓峰同志,我晓得这要求过了。可我……我实在是没法了。”说着,他从椅子上滑下来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刘厂长!”张晓峰赶紧去扶,“你这是干啥?起来!快起来!”
刘副厂长死活不起。
“晓峰同志,我求你了。我就这一个儿……才十七岁……成绩好,老师说能上大学……”
张晓峰心里头翻江倒海。他使劲把刘副厂长拽起来,按回椅子上。
“刘厂长,你听我说。不是我不帮,是这事我真办不了。”
刘副厂长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这山里头,以前是听说过有熊。”张晓峰说,“可我在山里待了这么久,从没见着过熊的影子。连根熊毛都没瞧见过。”
刘副厂长的脸灰白灰白的,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“可……可我找人问了啊,都说这山里有熊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张晓峰说,“以前有,不代表现在还有。就算有,也在最里头的深山老林。那地方,我从没进去过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刘厂长,我晓得你急。可这事,我真没那个能耐。不是不帮,是帮不了。”
刘副厂长不说话了,就那么坐着。眼睛通红,嘴唇发抖,肩膀也跟着抖。
屋里安静得瘆人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下。
陆青雪站在旁边,手还攥着张晓峰的骼膊,攥得死紧。
刘副厂长坐了好一阵,忽然站起来。
“那……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往门口走,脚下打了个趔趄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那背影,佝偻着,再没往日半点精神头。
张晓峰送到门口。
“刘厂长,你……路上慢点。”
刘副厂长点点头,没回头。走进夜色里,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被黑暗吞了。
陆青雪站在张晓峰身边,看着那背影消失。
“晓峰……”她轻声说。
张晓峰没说话,转身进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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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张晓峰没睡踏实。
躺在床上翻来复去。陆青雪也没睡,窝在他怀里,一动不动。
“晓峰。”
“恩?”
“你……不会去吧?”
张晓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会。我晓得自己几斤几两。那玩意不是我能猎的。”
陆青雪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恩。你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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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早,张晓峰起来开门。门一开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刘副厂长跪在坝子上。
这时天还没透亮,地上全是霜,白花花一片。他就那么跪着,脸冻得发青,嘴唇乌紫,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,眉毛都白了。
“刘厂长!”张晓峰跑过去,“你这是干啥?起来!快起来!”
刘副厂长不动。
“晓峰同志,你就进山看一眼。有熊就帮个忙,没有我也认了。我儿子……我儿子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象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。
张晓峰拽他,拽不动,就那么跪着。
“刘厂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