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绝处逢生·当机立断
    正吃得香,张晓峰忽然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人声。

    他停下咀嚼,侧耳细听。

    很远。隔着两三里地,肯定听不清说什么,但能听出是很多人——吵吵嚷嚷的。

    墨墨也听见了,耳朵竖得笔直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。

    张晓峰拍拍它的头:“没事,吃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撕鸡肉,不紧不慢地嚼着。

    牛家冲那边闹起来了?兴许是发现盗伐,起了冲突?又或者是抓到了偷猎的?

    管他呢。

    先吃饱再说。

    他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,舔了舔手指,又捧起溪水喝了几口。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走,看看去。”

    刚迈出两步,还没来得及招呼墨墨,墨墨突然冲着一个方向呲开了牙。

    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——不是平常那种撒娇的哼哼,是真正的警戒,是警告。

    张晓峰手已经搭上腰间的猎刀柄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但他听见了声音——稀稀疏疏的,象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艰难穿行。脚步声踉跟跄跄,深一脚浅一脚,不时被藤蔓绊住,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    不到两分钟,灌木丛被拨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跟跄着走出来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。

    手被绳子绑着,勒得手腕发紫。衣服到处都是被划破的口子,露出里头的皮肉,血痕一道一道的。头发散乱,沾着枯叶和泥土,脸上灰一道白一道,看不清长相。

    但那身衣服虽破,料子却好——深灰色的确良,裁剪合身,不是乡下供销社能买到的货色。脚上的鞋也是,黑皮鞋,虽已沾满泥泞,但看得出是城里人穿的样式。

    那女人看见张晓峰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    那种亮法,就象溺水的人看见一根浮木。她跟跄着朝他扑过来,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沙哑,象是喊了太久,嗓子已经劈了。

    张晓峰愣在那里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,不是因为惊讶——而是因为那张脸。

    那张沾满泥土和泪痕的脸,他见过。

    不,不是见过。是刻在脑子里,忘不掉的那种见。

    那是缅北雨林里,那两个跟着他们一起逃亡的女同胞的脸。

    一样的眼神。一样的表情。一样的那种——绝望中突然看见希望时迸发出的光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前世的记忆像开闸的水,汹涌而来。

    那些在雨林里死去的脸,一张一张浮上来。他们死的时候,眼睛里最后只有绝望。

    而这个女人,眼睛里有同样看见希望的光。

    “救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这次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,身子就一软,往地上倒去。

    张晓峰一步上前,伸手接住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她倒在他怀里,软得象一团烂泥。

    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起皮,额头滚烫——发烧了。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皮开肉绽,绳子勒得太紧,已经嵌进肉里。

    墨墨凑过来,鼻子嗅了嗅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——不是敌意,是询问。

    张晓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。

    来不及想了。

    他把女人轻轻放在草地上,解下她手腕上的绳子。解的时候她疼得皱起眉,却没醒过来。

    拿出水壶,托起她的头,喂了几口水。

    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,但大部分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看了看四周。

    暂时没有人追来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在这里等。

    这女人这副样子,又是城里人打扮,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——不用想都知道,肯定有事。

    得把她带回去。

    带回去再说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把女人轻轻扶起来,背在背上。又对墨墨说:“跟上。”

    一人一狗,背着个昏迷的女人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山路难行。

    背着个人,更难。

    张晓峰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实了,才迈下一步。女人趴在他背上,软软的,一动不动。呼吸很轻,要不是偶尔能感觉到热气喷在脖子上,他都要以为她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走了半个时辰,日头偏西。

    女人在他背上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。

    张晓峰停下脚步,侧头看。

    她没醒,但眉头皱得紧紧的,嘴唇翕动着,象是在说什么。凑近听,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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