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暮色待客·知足常乐
蜡,像碎金子在打转。

    他轻轻呼了口气。

    是,这日子是不错。

    但那条路,他也走过。

    从缅北雨林里爬出来的人,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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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木根喝完蜜水,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张晓峰送到小径路口。

    “陈哥,慢走。”

    陈木根摆摆手,背着背篓往山下走。走出几步,又回头:“下回再来看你!”

    他的背影渐渐没入林间。先还看得见人影晃动,后来只剩树叶窸窸窣窣响,再后来,连那声音也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张晓峰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山风吹过来,带着野菊花的淡苦味,和松脂的清香。远处有鸟叫,一声长一声短,象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陈木根说的话:“你这日子,我是真羡慕。”

    羡慕吗?

    也许吧。

    但这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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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木屋,太阳已经挨着西山头。

    他把剩下的蜜装进陶罐。

    用勺子一点点舀进去,金黄透亮,一层层往上长。足足装了一罐子,少说有二十来斤。罐口用粗纱布蒙上,细麻绳扎紧。搁在墙角阴凉处。

    蜂蛹用油炸了。

    锅里下点油,烧热,把蜂蛹倒进去。滋啦一声响,白胖的蜂蛹在油里翻滚,慢慢变成金黄色,香气冲得人直咽口水。炸到焦黄,捞出来,撒一撮盐。

    香得墨墨围着灶台转圈,鼻子一耸一耸,哈喇子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张晓峰捏一个扔嘴里。

    酥脆,香,带点甜。嚼着咔嚓响,比供销社卖的兰花豆还香。

    忙完这些,天已经擦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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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坐在门坎上,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吃蜂蛹。

    看晚霞从山尖褪去。

    先是大片大片的橘红,烧得半边天都亮了。慢慢变成暗红,再变成灰紫,最后全黑了。山峦的轮廓沉进夜色里,只剩一道弯弯曲曲的黑线。

    墨墨趴在他脚边,肚皮吃得滚圆,打着满足的呼噜。那呼噜声一长一短,像架小马达。

    远处,归林的鸟雀叽叽喳喳叫着,渐渐安静。

    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带着野菊花的淡苦味,和蜜的甜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想了很多,又好象什么都没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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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起身,回新屋,睡觉。

    屋里黑,他没点灯。摸着黑走到床边,脱了外衣,躺下。

    墨墨已经趴回它的草垫子,眯着眼,似睡非睡。听见他躺下,耳朵动了动,没睁眼。

    张晓峰望着屋顶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慢慢升起来。

    清冷的月光从木窗斜斜透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光带里浮着细小的尘粒,缓缓翻腾,象谁撒了一把银粉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。闭上眼。

    睡意像潮水,慢慢涌上来。从脚底漫到小腿,漫到腰腹,漫到胸口。

    木屋静静蹲在山腰,象一只收起翅膀的老鹰。

    象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。

    沉默地,安稳地。

    融进了这片莽莽苍苍的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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