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晨雾取蜜·满载而归
    清晨的山林笼着薄雾,像披了层轻纱。

    张晓峰是被墨墨舔醒的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舌头顺着指缝来回蹭,痒得他从梦里笑醒过来。睁眼,天已大亮。日头从木窗斜斜透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光带里浮着细小的尘粒,缓缓翻腾,象谁撒了一把金粉。

    张晓峰翻身坐起。

    鼻子里还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——那是昨晚鱼汤的味道。丝丝缕缕飘着,勾得肚子里咕噜一声响。

    墨墨已经窜到门口,尾巴摇得呼呼响,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:快起快起,该吃饭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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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晓峰套上外衣,趿着鞋走到灶屋。

    掀开锅盖,昨夜的鱼汤凝成浅黄的冻,颤颤巍巍卧在锅底,象一大块琥珀色的凉粉。他用锅铲铲了一块,汤冻在铲子上直哆嗦,看着就筋道。

    烧了几把火,锅底响起滋滋声。汤冻慢慢化开,重新变成乳白的汤汁,香气也跟着活过来,一股脑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又从旁边缺口锅里盛了半碗米饭。

    饭是昨晚剩的,粒粒分明,凉了反倒更劲道。张晓峰把滚烫的鱼汤浇上去。乳白的汁液裹住每一粒米,野葱的青、姜片的黄、鱼肉熬出的浓鲜,一股脑全渗进饭里。

    他端着碗,蹲在灶屋门坎上。

    扒一口。

    烫。

    鲜。

    米粒在齿间爆开,混着鱼汤的醇厚,烫得人直呵气,却舍不得停。

    墨墨蹲在旁边,眼巴巴望着。那眼神跟钩子似的,直直勾着碗里。嘴角开始淌哈喇子,亮晶晶的,一滴,两滴,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。

    张晓峰从碗里翻出一块碎鱼肉,扔过去。

    墨墨凌空接住,吧唧吧唧嚼得欢实,尾巴扫得地面噗噗响。吃完又抬起头,眼神比刚才还亮。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张晓峰进屋,从瓦罐里抓了一把自制的狗粮。墨墨埋头苦干,吃得头都不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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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碗饭扒完,浑身暖透。

    张晓峰坐在门坎上歇了会儿,看远处的山。晨雾还没散尽,山腰缠着缕缕白气,像系了条丝带。近处的竹林里,鸟雀叽叽喳喳叫成一片,热闹得象赶集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穿过来那阵子,每天睁眼就是饿。饿得前胸贴后背,胃里像揣了只猫,一抓一抓地疼。那时候哪有闲心看山看雾?满脑子想的都是上哪弄口吃的。

    现在好了。

    有吃有喝,有枪有狗,有自己一木一草垒起来的屋。

    他长长吐了口气,站起身。

    该干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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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取下挂在墙上的竹弩,拉了两下空弦试手感——弦声嘣嘣响,力道足,没问题。顺手柄箭袋系在腰间,三十来支竹箭,箭杆削得溜光,箭头碳化过,黑亮亮的。

    猎刀别腰后。

    柴刀别在背篓边。

    火柴揣进内兜。又抓了两把干艾草塞进背篓——这玩意儿用处多,熏蚊子、驱蛇虫、点着了能当火种,进山必备。

    墨墨看他这阵势,知道又要进山了,兴奋得原地转圈,尾巴摇成螺旋桨,差点把自己转飞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一人一狗,没入林间小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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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露水重,没走多远裤脚就湿透了,凉丝丝贴在腿上。

    他走得急。

    心里惦记着前几日巡山时发现的那窝野蜂——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上,离地两丈来高。

    当时他就留了心。

    眼下九月底,山里野菊花开得正盛。放眼望去,坡上坎下到处是星星点点的黄,风一吹,那股带苦味的香能飘出二里地。蜜源足,这季节的蜂巢里,少说能起二十斤来蜜。

    二十斤野菊花蜜!

    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。卖给王爱国,到时候让他帮忙多换些布票。冬天给墨墨缝件厚垫子,得存点票。

    他一边走一边盘算,脚下生风。

    蜂窝的位置他记得清楚,在那片杂木林尽头的岩壁上,离地两丈来高。不算太险,但也不好对付——岩壁陡,落脚的地方少,得先想好怎么爬。

    关键是烟熏的法子。

    得先把蜂熏晕了,再去取。火候要拿捏准——烟小了,蜂不晕,追着蜇人能追出二里地;烟大了,把蜂熏死,往后这窝就废了。野蜂金贵,不能竭泽而渔,来年还想再来一趟呢。

    他想起缅北雨林里那些逃命的日子。

    有一回被野蜂追得跳进河里,在水下憋了整整三分钟。等冒出头,脸上脖子上肿了七八个包,眼睛只剩一条缝,看什么都跟隔层毛玻璃似的。那是马蜂,毒性烈,疼得他三天没睡好觉。

    眼前这些是蜜蜂,温顺些,但也得小心伺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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