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设伏待机·套索连环
干的棕榈叶上编出十几种活扣,飞鸟落进去,挣不出,也死不了。

    他学会了七种。

    后来活下来,靠的就是这七种。

    细而韧的麻绳,在指尖绕、穿、挽、结,渐渐成圈。编成刚好容纳野鸡脖颈穿过的活扣——绳圈的大小、松紧、打结的位置,都有讲究。

    太大,鸡头能缩回去。

    太小,套不进。

    太紧,拉不动。

    太松,一挣就开。

    他低头编结,动作不快,却行云流水,像溪水漫过鹅卵石。手指粗粝,指节上有新茧旧伤,可捏着那根细细麻绳时,竟有几分绣花般的灵巧。

    墨墨好奇地凑过来,湿漉漉的黑鼻子嗅着绳子上淡淡的麻味,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
    “这叫套子。”张晓峰头也不抬,声音低得象自言自语,带点沙,带点软,是山里人说话那种黏糯的尾音。

    “今晚下好,明早来收。运气好,就有活的了。活的比死的值钱,刘厂长要的也就是这份‘稀罕’。”

    他编了五个活套。

    每一个都仔细检查活扣的伶敏度——食指勾住绳尾,轻轻一拉。绳圈迅疾收紧,眨眼勒成死结,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
    再捏住绳结两侧一抖,又松散开来,恢复如初,象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他试了又试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
    直到确认每一个套子都能在最恰当的瞬间,锁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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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起身时,膝盖骨节咔嗒轻响。他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碎松针,唤了声墨墨。

    一人一狗,折返那两处被惊飞的野鸡栖地。

    第一处在片低矮的杜鹃灌丛里。

    野鸡夜栖时会钻进灌丛中心——那里避风、隐蔽,三面有枝桠遮挡,像搭了个天然的小窝棚。只留一两处窄口进出。

    地上的爪印凌乱新鲜,象刚盖的印章。细碎的白灰色粪便散落在枯叶间,有的还微微湿润,指尖一捻,尚有馀温,带着淡淡的禽类腥臊。

    他绕到灌丛背风侧,单膝跪地,伏低身子。

    像潜入深水的鱼鹰,无声地拨开灌丛底部的枯枝。

    两个野鸡必经的窄口。

    一大一小。大的像正门,小的像后窗。

    他在主路入口布下一个活套。绳圈用细短的木桩钉死在地,活口朝内,对准野鸡低头钻入的方向。

    枯草和落叶薄薄覆一层。边缘用指腹轻压,压出自然的弧度,与周遭融为一色。

    退路布下另一个活套。

    同样工序。

    退后半步看。

    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只有风过时,几片枯叶在绳圈上轻轻翻了个身,像睡着的人翻了个侧。

    第二处是片茂密的蕨类草丛,靠近溪涧。

    水源充足,蕨叶肥厚如伞盖,连成片低矮的绿篷。下午的日头都透不进去,底下阴凉湿润,像搭了顶草棚。

    他绕到草丛上风位,弯腰贴着地,一寸一寸搜寻。

    三条被踩得光滑的细径,明显有禽类爪印——三叉戟状,前粗后细。边缘还有被喙翻过的湿润泥土,褐色的泥茬子还新鲜着,仿佛刚被掀开不久。

    他把剩下三个活套一一布好。

    同样的工序:

    钉桩。

    调圈。

    定位。

    伪装。

    最后一处布完,他直起腰,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膝盖。

    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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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间的光线从暗橙褪成灰青,又从灰青沉入墨蓝。

    鸟鸣渐渐歇了,只有溪水声还亮着,哗哗地,不急不缓。远处,不知哪窝夜鸟醒了,发出短促、梦呓般的啼叫,又沉下去。

    张晓峰站在草丛边,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隐蔽在黑暗中的绳圈。

    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在脑海里把每一处套子的位置过了一遍——第一处杜鹃丛,主路一个,退路一个;第二处蕨草丛,三个窄口,三副活套。

    位置都对得上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墨墨从草丛边缘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落叶,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
    一人一狗,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出一段,张晓峰忽然停下。

    回头望。

    那片蕨草丛已经彻底融进夜色,什么都分辨不出。只有溪涧的水声隐隐传来。

    他站了几息。

    转身,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