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副厂长凑近,就着光线仔细看了看成色,又伸出干净的手,用力按了按最上面一块肉的弹性,脸上顿时绽开满意的笑容,用力拍了下王爱国的肩膀,声音都透着一股轻松:“好!好小子!这回你可真给我解决大问题了!立了大功!”他这才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、穿着破旧劳动布衣裳、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和未洗净血污的年轻人,“这位就是……”
“刘厂长,这位就是张晓峰,张老弟!”王爱国连忙侧身介绍,“咱厂里前前后后那些上好的山货,以前大多都是我从他手上收的。他有本事,人也实在。这回这头大野猪,也是他今天一个人……哦不,带着他的狗,在深山里头冒了大风险,硬碰硬打下来的!”王爱国话里带着明显的回护和抬高。
刘副厂长闻言,上前一步,主动向张晓峰伸出厚实的手掌,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:“张晓峰同志,辛苦了!我代表厂里,感谢你啊!你这次,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,救了场了!”
张晓峰伸出手,和刘副厂长握了握,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厚实、温暖和有力的握感,只简单回了句,声音平稳:“刘厂长客气了,应该的。王哥也帮了大忙。”
刘副厂长显然心情极好,他压低了些声音,但语气更加郑重,对张晓峰道:“小张同志,听爱国说,你是真有本事的人,靠山吃山,规矩也懂。这次的东西,非常好,分量足,成色新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微微一转,身体又靠近了些,几乎是用气声说道,“眼看兄弟单位考察团的人后天就要到了,光是猪肉,虽然解决了大问题,但席面上还差那么点‘稀罕’意思,不够出彩。
你看,最近这一两天,能不能再想想办法,弄点更拿得出手的稀罕物?”
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晓峰:“比如……山麂子?獐子?哪怕活的、品相好的野鸡,多弄几只野兔也行!只要东西好,野味足,能让咱们在兄弟单位面前挣足面子,露大脸!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许诺的意味,“你之前跟爱国提的那些东西,棉衣、棉被,过冬的厚实衣物,我去想办法!一定给你搞来!而且,只要东西够好,够稀罕,我破例做主,再给你加几条好烟,或者别的什么实用的,都好说!”
这是个意外之喜,也是更大的压力。时间紧,任务要求更高了。
张晓峰迎着刘副厂长期待而锐利的目光,沉默了几秒钟。山麂子可遇不可求,獐子更少见。但对方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,不仅仅是棉衣棉被,可能还有额外的稀缺物资。他需要这些物资在这深山里过冬,也需要创建这条更稳固的渠道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淅:“我尽力。明天一早就再进山看看。”
“好!要的就是你这句话!”刘副厂长大喜过望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立刻指挥着司机和王爱国一起,将两个沉重无比的背篓从自行车上解下,四人合力,喊着号子,将它们抬上了吉普车宽阔的后备厢,用备好的粗麻绳交叉固定牢靠。
临上车前,刘副厂长再次跟张晓峰用力握了握手,又拍了拍王爱国的肩膀,低声叮嘱:“爱国,照顾好小张同志。明天,我等你们的好消息!”说完,他利落地钻进副驾驶。吉普车掉转车头,亮着刺目的尾灯,引擎低吼,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幕和尘土之中。
王爱国直到车灯彻底看不见,才长长地、彻底地松了一口气,一直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,整个人象虚脱了一般,但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兴奋、后怕和深深的感激。
转过身,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,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。借着月光,又仔细数了一遍,确认无误,这才塞到张晓峰手里。
“老弟,钱你收好,一百三十二块,一分不少。刘厂长的话你也听到了,这是天大的机会!棉衣棉被,这下绝对稳了!说不定还能有别的!”王爱国声音带着激动后的微颤。
张晓峰接过那沓带着对方体温、沉甸甸的纸币,没有当场点数,直接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,用手按了按。
抬起头,看着王爱国布满血丝却亮晶晶的眼睛,拍了拍对方依旧有些颤斗的肩膀:“回吧,你也累坏了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哎!”王爱国重重应了一声,推起那辆终于轻松下来的自行车,腿还有些发软,但脚步轻快了不少,“老弟,你也赶紧回去歇着!明天……看你的了!”
两人在公社门口冰冷的空气中分开,王爱国骑着自行车,摇摇晃晃地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。
张晓峰则独自一人,带着安静守在一旁的墨墨,再次转身,走进漆黑如墨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里,沿着来路,返回那更深、更静、等待着他再次征服的莽莽深山。
回到木屋时,已是凌晨三点左右。万籁俱寂,连虫鸣都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