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精打细算·市隐求生
后腰的柴刀——刀光一闪,精准地割下一长条里脊,放在用一毛钱借用旁边卖东西老汉的小杆秤上,“三斤高高翘起,算您三斤。”用旧报纸包好。接过二块一毛钱,仔细收好。

    开张顺利。陆续有人围拢过来。一个看起来象厨子的胖子,一口气买走了十斤麂子肉和五斤野兔肉(两只),得九块五毛,说是公社食堂要招待上面来的检查团。两个结伴的农民,用四十斤大米,换走了五斤野兔肉(最后两只)和两只野鸡五斤,说是家里有坐月子的需要补身子。

    太阳升高时,肉已经卖掉大半。一个戴着眼镜、文质彬彬的老者蹲在麂子旁边,用手指推了推镜框,仔细看着。

    “这肉不错。”老者开口道,“8块钱,我全要了。”

    张晓峰刚才用称称过下剩下的大概还有不到十三斤。“八块五。。”

    老者沉吟一下:“就八块。后生,我是诚心要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张晓峰爽快答应。难得等。

    皮子的买家来得晚些。一个满脸风霜、手指粗糙如树皮的老猎人模样的汉子,蹲在几张皮子前,摸索了半晌,最后指着那张最大的麂子皮:“这张皮子,硝过没?”

    “刚剥下,还没硝。”张晓峰实话实说,“但皮板厚实,毛色亮,就脖颈一个小眼,好补。”

    老猎人点点头:“麂子皮,硝好了能做上好皮褂子。这张我给你五块。这几张兔子皮,加起来一块钱。”

    这个价格比张晓峰预想的稍低,但看对方是懂行的,也没多纠缠:“行。”

    六块钱入手。

    到了日上三竿,河滩上的雾气散尽,带来的所有货物竟然销售一空!连那点零碎的兔皮和最后几块野鸡肉都被一个来得晚的妇人包圆了。

    张晓峰快速清点收入总计 二十五块六。加之之前带来的七毛(用秤花了一毛),怀里揣着的现金 二十六块三毛!此外还有四十斤大米。

    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“巨款”。

    他没有丝毫耽搁,迅速收背上装了40斤大米的背篓,象一滴水融入人群,开始在市场里采购。这一次,他目标明确,底气也足了。

    首先买盐,八分一斤,买了十斤——八毛钱。这次不用太抠搜了。

    菜油,找到另一个卖家,一块二毛五一斤(比上次便宜五分),买了六斤——七块五。又免费得了个油罐子。

    煤油,四毛一斤,买了五斤——两块钱。晚上可以放心点灯了。

    火柴,两分钱一盒,买了十盒——两毛钱。

    肥皂,凭票供应价两毛五,黑市四毛一块,咬牙买了两块——八毛钱。个人卫生和清洗衣物必需。

    针线包、顶针,一毛钱。

    粗瓷碗两个,五分一个,一毛钱。

    一口带盖的铁锅,卖家要两块三,砍价到两块。

    看到有卖衣服的,他挑了件、厚实的劳动布工装外套和一条结实的粗布裤子,一共花了六块钱。那套护林员制服得省着穿。

    最后,在一个卖杂货的妇人那里,看到了用玻璃瓶装着的深褐色液体——酱油!这东西在供销社也是紧俏货。一问价,两毛五一斤。他尤豫了一下,还是买了两斤。偶尔给炖肉加点味道,也是极大的享受。

    一圈采购下来,背篓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,手里还提着锅和衣服。现金如流水般花出去,最后清点,还剩 六块三毛钱。虽然钱少了,但换回的,是足以支撑他一两月的基本生存物资,生活质量也将显著提升。

    他不敢再停留,背着山一样的背篓,拎着东西,迅速离开喧嚣的河滩。走过上次遇见陈木根的田埂时,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卫生院的方向,脚步未停。

    回山的路上,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。肩上的负担更重,脚步却更稳。背篓里是实实在在的粮食、油盐、衣物、工具,怀里揣着剩下的“安全资金”。

    深山的木屋不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,更象是一个正在被一点点充实、加固的堡垒。而张晓峰,这个一度被赶出的孤狼,正用最原始的汗水与智慧,在1975年的深山莽林中,顽强地开拓着属于自己的一小片生存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