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刀耕火种·竹海寻珍
    天刚麻麻亮,林子里雀儿还没开嗓,张晓峰就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睡醒的,是饿醒的。

    肚子里昨晚那碗玉米糊糊,早就耗得精光,胃壁象两片粗砂纸在里头来回磨,磨得心头发慌。

    躺在硬得硌背的木板床上,盯着茅草稀疏的屋顶发愣。

    千禧年后出生的魂,对七十年代的苦,只有爷奶嘴里零碎的念叨和老电影里灰扑扑的影子。

    这年头,没得手机,没得网络,没得外卖,连顿饱饭都是奢望。

    啥子先知?系统?金手指?屁都没得一个。

    有的只是这具饿得发飘的身子,一杆老掉牙的土铳,还有屋外那片望不到边的、闷声不响却能要人命的山林。

    “肚皮都填不饱,啥子宏图大业都是空扯。”他哑着嗓子对自己说了一句,声音在空荡荡的棚棚里显得格外清亮。

    这是活命的第一条铁规矩,在缅甸山沟里亡命那年多,用血和泪验证过无数回——只有肚里有食,身上才有力气,脑壳才转得动,手才稳得起,命才保得住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挣扎起身,浑身骨头象是散了架,每动一下都扯着痛。走到屋外水缸边,掬起一捧冰沁沁的山泉水抹了把脸,那股子透骨的寒意激得他浑身一抖,昏沉沉的脑壳总算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回头清点家当:半布袋玉米面,掂量着顶多五六斤,这是要省着吃的“保命粮”;那一小纸包盐巴,金贵;那陶罐凝起的猪油更是宝器,紧要关头能顶大用。靠这点东西,撑不了几天。

    “得找肉。”张晓峰把目光投向屋后那片黑苍苍的山林子。

    打猎?凭这杆装一回药要半炷香的老土铳,去撵山跳子(野兔)追麂子?怕是撵到天黑都摸不到一根毛,动静大了还容易招来更凶的家伙。

    昨天大队长的话不是吓人,这深山老林,狼、野猪、熊瞎子,都是真家伙。

    他想起工具棚里那些锈迹斑斑的捕兽夹。

    蹲下身一个个捡起来细看,一共七个,铁齿锈得发红,但卡簧机关还算囫囵。

    捡块石头敲掉浮锈,上油(猪油舍不得,找出点不晓得哪年月的桐油凑合)保养,扯根麻绳试了试弹簧力道——还行,使得动。

    但下夹子要时辰,更要运气。

    野物不是哈儿(傻子),不会往明晃晃的地方踩。

    选地方、做伪装、消气味、留诱路……一套搞下来,没得三五天不见效。

    他现在等不起。

    肚皮又“咕噜”一声叫唤,象在催命。

    张晓峰直起身,目光像梳子一样把四周篦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小屋坐北朝南,背后是陡坡老林,左边一片乱石包包,右边……他眯缝起眼睛。

    大约百十步开外,山势缓了些,一片青幽幽的竹林顺着山坳子蔓延下去,在晨雾里头显得格外茂盛。

    竹子不算粗壮,是本地常见的“硬头黄”,一笼笼,一坡坡,挤挤密密。

    竹林!

    张晓峰眼睛一亮。在缅甸那些钻山沟的日子里,竹子不光是遮阴的,很多时候就是“救命粮仓”。

    他回屋拿起砍柴刀,又拎了个破陶罐,径直朝竹林走去。

    清晨的竹林还挂着露水,空气里有股子清冽的竹叶子气。

    张晓峰没冒失往里闯,先在外围转着看。

    竹子长势旺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竹叶,踩上去“沙沙”响。

    张晓峰看得仔细,专瞅竹杆根部和地面,找那种特别的印子。

    不多阵,他就找着了。

    几根靠近泥巴的竹杆上,有新鲜的啃咬痕,竹渣子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地面枯叶子有被扒拉过的迹象,形成几条隐隐约约的“毛毛路”。

    张晓峰蹲下身,手指头捻起一点湿泥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——一股淡淡的、骚哄哄的腥气。

    “有竹溜子(竹鼠)。”张晓峰低声念了一句,嘴角难得扯起一点弧度。

    竹鼠,这玩意儿在后世某些地方是席上珍,在七十年代的深山,就是救命的活肉。个头大,肥实,憨,相对好收拾。

    但他没立马动手挖。竹林里的宝,不止竹鼠一样。

    他走到几窝叶子有些翻黄、竹节略显鼓胀的老竹子跟前,竖起耳朵,用刀背轻轻敲打竹杆。

    “咚、咚。”声音闷实。

    换一根敲,“咚、咚。”还是闷。

    敲到第三根中段时,“咚……嗑!”声音有了细微差别,带了点空响。

    张晓峰停手,凑近那节竹子细看。竹皮表面,有几个针鼻子大的小眼,不盯到看根本发觉不了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皮子,毫不尤豫抡起砍刀。

    “嚓!”

    刀锋斜着劈进竹节,再用力一撬。竹皮裂开,露出里头白生生的竹瓤。他伸手进去,指尖碰到一团软乎乎、正在蠕动的东西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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