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安的动作稳如泰山。
没有丝毫迟疑,没有半点多馀的动作,宛如一台精密的切割仪器。
仅仅十五秒。
菜刀在案板上划出一道半圆,将切好的食材尽数拢入刀面。
陈安单手解下蒙眼的白毛巾,将刀面上的食材倒入一旁的清水盆中。
楚子航手一滑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那个沾满泡沫的白瓷盘砸在水槽底部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他顾不上捡盘子,整个人扑在推拉门的玻璃上,死死盯着那个清水盆。
原本坚硬浑圆的土豆,在落水的瞬间。
如同绽放的白莲花,丝丝缕缕地散开。
每一根土豆丝都细若游丝,长短一致,粗细均匀。
在清水的折射下,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晶莹质感。
这哪里是切菜,这简直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绝顶刀法!
楚子航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,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引以为傲的富二代身份,在这个男人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,碎成了一地齑粉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常年握方向盘、白淅柔软的手。
再抬头看向陈安那双青筋微凸、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小臂。
一种名为“慕强”的本能,在楚子航的心底疯狂滋生。
这才是真正的男人!
靠自己的双手,将一门技艺锤炼到神明般的境界!
猛火灶的轰鸣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。
陈安单手端起一口十多斤重的黑铁锅,放在火眼上。
锅底烧至红透,一勺冷油滑锅。
葱姜蒜混合着干辣椒段下锅,激发出刺鼻的辛香。
腌制好的羊肉片倒入锅中。
“轰!”
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一米多高,将整个黑铁锅完全吞噬。
火光映红了陈安那张清冷硬朗的脸庞。
陈安左手握住锅耳,小臂肌肉块块暴起。
沉重的铁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。
手腕一压一送,铁锅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。
羊肉片在火海中翻滚跳跃,油脂在高温下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爆鸣。
焦香、葱香、肉脂香。
三种味道在空气中剧烈碰撞,化作实质般的香气狂潮,直冲楚子航的鼻腔。
楚子航的喉结上下滚动,死死咽了一口口水。
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声。
陈安手腕一顿,铁锅稳稳落回灶台。
淋入一圈陈醋,翻炒两下,直接出锅。
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品被端上出餐台。
林若雪快步走过来,端起盘子送去前厅。
厨房里重归平静。
陈安转过身,从灶台上拿过一个小号的粗陶碗。
盛了半碗白米饭,铺上一层刚炒出来的葱爆羊肉,浇上一勺浓郁的汤汁。
他迈开长腿,推开洗碗间的玻璃门。
楚子航吓得往后缩了一下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。
陈安将那个粗陶碗放在水槽旁的不锈钢台面上。
“吃完。把地上的水拖干净。”
语气依旧没有半分起伏。
陈安转身走出洗碗间,留给楚子航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。
楚子航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盖浇饭,咽了咽口水。
他哆嗦着洗干净手上的洗洁精,端起那个粗陶碗。
顾不上烫,他拿起筷子,扒了一大口米饭和羊肉塞进嘴里。
羊肉滑嫩,葱香浓郁,汤汁浸透了每一粒饱满的米饭。
一口咽下,胃里瞬间升起一团火热的暖流。
驱散了冷水浸泡带来的所有寒意。
好吃。
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。
楚子航眼框发酸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米饭上,和着肉汁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他以前吃的那些所谓的米其林大餐,跟这碗员工餐比起来,全是垃圾。
这一碗饭,彻底打碎了他二十年来的纨绔外壳。
楚子航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。
他把空碗洗得干干净净,放回碗架。
转身拿起抹布,开始拼命擦洗水槽里的油污。
干劲十足,再没有半点怨言。
夜里十一点,私房菜馆打烊。
陈安脱下厨师服,去前厅核对今天的帐目。
后厨里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