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栀坐在主位上。
她看着白瓷碗里绽放的白菜心,耳根处漫上一层骄傲的薄红。
这是陈安的手艺,她比任何人都有底气。
“李总,尝一口再评价也不迟。”
李总摇了摇头,碍于楚南栀的面子,拿起白瓷勺。
他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清汤,送入口中。
准备随便咽下去,然后找个借口离开。
汤汁触碰到舌尖的瞬间。
李总的动作定格了。
那看似寡淡如水的清汤里,竟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醇厚鲜味!
老母鸡的浓香、火腿的咸鲜、干贝的清甜。
所有的顶级鲜味交织在一起,象一颗味觉炸弹在口腔里轰然引爆!
这哪里是白水,这简直是把半个菜市场的精华浓缩在了一滴水里!
李总猛地瞪大眼睛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甚至顾不上烫,端起整个白瓷碗,仰起头将汤汁大口往嘴里灌。
“吸溜——”
鲜美的汤汁顺着喉管流下,暖流瞬间熨帖了常年应酬受损的胃壁。
白菜心吸饱了浓汤,清甜爽脆,入口化渣。
那种极致的反差感,彻底击碎了李总所有的傲慢。
“我的老天爷!这……这是什么神仙味道?!”
李总放下碗,连嘴角的汤汁都顾不上擦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总,眼睛死死盯着张总碗里的白菜。
张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赶紧护住自己的碗,大口吃了起来。
不到一分钟,包厢里响起了一片吸溜汤水的吞咽声。
几个平日里端着架子、身价几十亿的大佬。
此刻毫无形象地舔着碗底,甚至为了抢夺盘子里剩下的一片菜叶,互相瞪眼。
“楚总!这厨师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?!”
李总满头大汗,红光满面。
“这开水白菜,比我在钓鱼台国宾馆吃的还要地道十倍!”
“再给我来一碗!我出一万块买一碗!”
楚南栀端起茶杯,轻轻吹散水面的浮叶。
她冷艳的面容上没有太多波澜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陈老板的规矩。每桌限量一份。不加单。”
楼下的开放式厨房里。
陈安依旧面无表情地颠着一口重型铁锅。
红烧肉的糖色在锅里翻滚,裹满每一块五花肉。
他不需要听二楼的夸赞,他对火候的自信,刻在骨子里。
老洋房内觥筹交错,暖意融融。
满屋的饭菜香气顺着排风扇,飘向梧桐街冷清的街角。
街对面的绿色铁皮垃圾桶旁。
夏晚意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象一只发烂的下水道老鼠。
她的头发打了结,混着污泥贴在头皮上。
身上那件单薄的亮片裙早被冻硬,冷风刀子一样往她骨头缝里钻。
她光着一双冻得发紫的脚,踩在刺骨的冰雪上。
她躲在这里整整一夜,靠翻找垃圾桶里的剩饭残渣吊着一口气。
夏晚意抬起头,双眼通红充血。
视线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块金丝楠木的牌匾。
南栀私房菜。
每一个字,都在无情地嘲笑她当初的愚蠢与贪婪。
通过明亮的落地窗,她看到了陈安。
那个被她嫌弃、被她扫地出门的男人。
现在穿着高级厨师服,被江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众星捧月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美艳不可方物的楚氏女总裁,正站在他身边。
楚南栀看向陈安时,眼底那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和依赖,刺痛了夏晚意的双眼。
“呕——”
一阵干呕袭来。
夏晚意捂着痉孪的胃,吐出了一口酸涩的黄水。
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泥水,砸在冰冷的雪地里。
如果当初她没有出轨。
如果当初她安分地吃着陈安做的一日三餐。
现在站在陈安身边,享受着千万身家和无上尊荣的老板娘,就是她!
可现在,她只能在对方店门口的垃圾桶里找食吃。
后悔像千万条毒蛇,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夏晚意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。
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烂肉里,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
就在她快要在寒风中冻僵昏死过去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