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动作太大,手腕直接打翻了手边的醋碟。
酸涩的陈醋洒了一桌子,顺着桌沿滴在她的高定长裙上,她却连擦都不敢擦。
虹姐连地上的通告单都顾不上捡,拉着唐诗诗的骼膊就往门外退。
“楚总您慢用!陈老板手艺绝佳,我们就不打扰了!”
两人象见了猫的老鼠,撞开包厢的门,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夜色里。
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轰鸣声,保姆车逃命似的驶离了老洋房。
同一片凄冷的夜色下。
江城老旧的还建房小区里,楼道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。
夏晚意拖着被玻璃划破的小腿,摸黑爬上了六楼。
她没有去父母家,因为那些催收的混混随时会找上门,她不敢牵连家里。
防盗门推开,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长时间未通风的霉味。
她摸到墙上的开关。
“啪”的一声,灯管闪铄了两下,彻底罢工。
停电了。
因为欠缴电费,物业掐断了这间屋子最后的光源。
夏晚意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背靠着斑驳掉漆的墙壁。
小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,胃部的痉孪更是像拧毛巾一样折磨着她。
她摸着黑爬到茶几旁,手指在地板上胡乱摸索。
没有水壶,没有保温杯,只有几个滚落的空矿泉水瓶。
她拿起一个瓶子,拧开盖子,将里面仅剩的一口凉水倒进嘴里。
冰冷刺骨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管,引发了新一轮的剧烈干呕。
夏晚意捂着肚子,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。
以前陈安还在的时候,哪怕是半夜停电,他也会点起几根蜡烛。
借着烛光,他会用便携小火炉给她煮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。
这间屋子曾经也是暖的。
现在,那份温暖被她亲手砸碎,换来了一身还不清的巨债和满地狼借。
她把脸埋在膝盖里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喘息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绝望地回荡。
视线重新切回灯火通明的南栀私房菜馆。
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香炉里的线香燃烧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。
陈安站直了身子,走到桌边,将空掉的红瓷盘和瓷碗一一摞起。
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动作熟练,连眼皮都没抬,仿佛刚才那场兵不血刃的资本碾压只是一场戏。
楚南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心里升起一丝没由来的闷气。
她双手抱胸,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大腿交叠在一起。
“陈老板定力真好。”楚南栀冷哼一声。
“大明星倒粘贴门要包养你,你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。”
陈安拿抹布擦净桌面的油渍,将餐具放进托盘。
“我这私房菜馆庙小,供不起这种不吃碳水只吃草的活菩萨。”
他端着托盘转身走向后厨,留给楚南栀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。
“等我五分钟。”
楚南栀看着门帘落下,咬了咬下唇。
原本冷硬的线条在无人的时刻,悄悄融化成一抹娇嗔。
后厨的猛火灶没有开。
陈安揭开角落里的一个白瓷炖盅。
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顺着缝隙飘了出来。
这是他用雪燕、桃胶、皂角米,加之老冰糖,在文火上慢熬了四个小时的甜汤。
暗红色的枸杞在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汤汁里沉浮。
陈安拿过一把精致的白玉汤匙,盛满一碗,端着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夜风更凉了,楚南栀坐在包厢里,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的外套。
眼前一暗,陈安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放在她面前。
白玉瓷碗里的雪燕桃胶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
陈安把白玉勺子搁在碗边,在楚南栀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趁热喝,暖胃安神。”
楚南栀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汤汁,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蜷缩了一下。
她拿起勺子,轻轻搅动。
粘稠的胶质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,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。
送入口中,老冰糖的清甜和雪燕的爽滑在舌尖化开。
温热的糖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,将刚才面对大明星时端着的冷硬盔甲彻底融化。
这股甜意,和刚才那盘浓油赤酱的糖醋排骨截然不同。
它不霸道,却丝丝入扣地渗进了五脏六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