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栀站在巷口,清冷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,锁定在十几米外的那辆二手餐车上。
昨晚这里还冷冷清清,今晚却硬生生排起了一条长龙。
猛火灶的轰鸣声盖过了周遭的喧嚣。
幽蓝的火苗蹿起半迈克尔,照亮了那口油光水滑的黑铁锅。
猪油受热爆开的“劈啪”声连绵不绝,浓郁的油脂香气顺着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队伍里不时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,还有人急不可耐地探头往前看。
陈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,站在灶台后。
他的右手握住长柄铁勺,左手稳稳端着几十斤重的铁锅,手腕猛地向上一颠。
金黄色的米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,又精准地落回锅里。
油烟熏黑了他的下颌线,那双眼睛却清明透亮,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淡。
队伍最前方,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顶男人不耐烦地抖着腿。
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炼,腋下夹着个掉皮的黑色手包。
“老板,搞快点!老子都在这站了十分钟了!”
陈安没搭理他,手里的铁勺在锅底快速划圈,将裹满蛋液的米饭彻底炒松散。
铁勺敲击锅沿,发出清脆的“叮当”声。
秃顶男人见陈安不吭声,眉头一皱,直接从队伍中间挤到了餐车最前面。
他拉开手包拉链,抽出一张崭新的红色钞票。
“啪!”
一百块钱被他重重拍在油腻的不锈钢案板上。
“别给后面那小子装了,这锅直接给我打包,钱不用找了。”
排在后面的几个大学生不干了,扯着嗓子喊起来。
“大叔,你懂不懂规矩?大家都在排队!”
秃顶男人回头瞪圆了眼,横肉乱颤。
“老子花钱买时间,天经地义!嫌慢你们也拿一百块出来砸啊!”
陈安关小了火。
他慢条斯理地拿过一个一次性纸碗,将锅里的炒饭盛出,递给原本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大学生。
随后,他拿起手边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,在案板上随意地抹了一把。
那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随着抹布的动作,轻飘飘地落在了沾满泥水的地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秃顶男人看着掉在泥水里的钱,嗓门瞬间拔高。
陈安将抹布丢进水盆里,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。
“地上脏,钱拿好,然后去后面排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容拒绝的冷硬。
秃顶男人气笑了,指着陈安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一个摆地摊的,还给老子摆起谱来了?信不信老子掀了你这破车!”
陈安没有生气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他拿起一根粉笔,在餐车侧面的小黑板上写下两行字。
“每天限量五十碗,先到先得。”
“不许插队,加钱免谈。”
写完,他把粉笔头精准地丢进垃圾桶,抬起头直视那男人的眼睛。
“规矩就在这,不想排队就滚。”
周围的食客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隔壁烧烤摊的东北汉子李大锤拎着一把剔骨刀走了过来,往案板上一剁。
“怎么着?想在三合巷闹事?”
秃顶男人看了看五大三粗的李大锤,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安。
他咽了口唾沫,弯腰捡起地上的钱,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。
楚南栀站在队伍末端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她踩着那双限量版的高跟鞋,默默向前挪动了一步。
在商场上,她见惯了为了利益点头哈腰的虚伪面孔。
那些西装革履的合作方,为了拿下楚氏的订单,恨不得跪下来给她擦鞋。
但眼前这个卖炒饭的男人,面对金钱的诱惑,连一丝尤豫都没有。
楚南栀的目光落在陈安握着锅铲的手上。
那是一双骨节分明、充满力量的手。
每一次翻炒,他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都会随着发力而微微贲起。
专注,沉稳,有一种把市井烟火当成艺术品来雕琢的从容。
楚南栀觉得,这男人身上有着一种和这条破败小巷格格不入的气质。
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。
铁锅里的米饭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空气中的猪油香气越来越浓烈,楚南栀那沉睡的胃酸再次翻涌起来。
她没有催促,就这样安静地站了半个小时。
直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