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说好过完元宵节就走,可翠梅她娘受了风寒,在家里反反复复病了好长时间,一直不见好。翠梅不放心,便多在家留了大半个月。
在文秀家住了这么久,秋霞实在不好意思,只有拼命干活来回报。
洗衣煮饭、喂鸡喂猪、洒扫庭院,只要是她能干的活儿,她几乎全都包揽了下来。
文秀两口子拦都拦不住。
后来文秀也不拦了。她这个好姐妹她了解,不让她干些活儿,她心里反倒不安,索性随她去,这样大家都自在。
对于秋霞来说,除了出力,她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来报答文秀。
出门那天,文秀早早起来,给秋霞烙了几张饼,又煮了十几个鸡蛋,还给她带了一瓶自己做的香菇酱。
临走时,文秀又偷偷往秋霞包裹里塞了二十块钱。
秋霞知道后,偷偷哭了一大场。
长这么大,秋霞没有出过远门,最远也只去过她姨家,离她家四十多里路。
这一次去县城,她心里既紧张,又有几分解脱后的轻松和兴奋,还有一些对找不找得到活儿的忐忑。
翠梅在一家早餐店里给人帮忙打杂,包吃住,一个月二十五块钱,不过没有假,有事可以请假,只是请假要扣钱。
当初赵建国找她的时候,她倒是没有推脱,满口答应了下来。不过,秋霞去了以后得自己找活儿,她管不了那么多。
她只能央求主家,让秋霞先在她那里挤上两个晚上,往后就得靠秋霞自己了。
秋霞答应了。
不答应也没办法。她没出过门,没人带着,一个人到了城里,人生地不熟,万一找不到活儿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好歹有翠梅姐带着,还有两晚落脚的地方,秋霞已经很满足了。想到这些,她心里又对文秀两口子感激了几分。
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
文秀是在她最落魄、最无助的时候伸了手,这份情,秋霞一直记在心里。
两个人到了城里,翠梅姐先跟主家解释了一下来晚的原因,随后才说起秋霞想在她那里住两个晚上的事。
那两口子倒也是实在人,只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,便答应了下来。
秋霞把自己的小包裹放在翠梅住的地方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,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找活儿干。
她知道,翠梅姐也是受雇于人,自己不能在她那里待太久。
可真到了要找活儿的时候,她又有些犯难了。
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,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看。看见有小吃店,便忍不住朝里面张望。
她鼓起勇气几次,想走进去问问人家招人不,可又有些不敢。
她一个乡下女人,头一回进城,看见街上的女人穿得都洋气,再低头看看自己,身上还是那件花棉袄,下身穿着臃肿的棉裤,脚上是一双自己做的黑色灯芯绒棉鞋。
这一身打扮,跟街上的人比起来,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卑,越发不敢往店里迈步。
转了几条街,她始终没能鼓起勇气。
眼看着大半天过去了,秋霞心里也越来越着急。她必须尽快把自己安顿下来,总不能一直麻烦翠梅姐。
想了想,她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进一家店试试。
大饭店她是不敢进的,那门头看着就气派,想来招人也不会要她这种乡下来的女人。她便专挑那些门脸不大的小饭馆,走过一家,就朝里面张望一眼,看看老板是男是女,又是什么模样。
她想着,若是遇上个面善、好说话的,自己开口问起来也能容易些。
就这样一家家看过去,终于让她瞧见一家小饭馆,里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大姐。
那大姐看着眉眼和善,店里虽然已经过了饭点,却还有不少人在吃饭。
门头上写着“廖记饭馆”。
秋霞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上前去,鼓起勇气看向那中年女人,小声问道:“大姐,你这里还要人吗?”
大姐原本带着笑的脸立刻拉了下来,有些不耐烦地摆手驱赶:“不要不要,赶紧走,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说完,她自顾自忙起手里的活儿,根本不再搭理秋霞。
店里几个吃饭的人也朝她看了过来,还有人凑在一起,一边用眼睛打量她,一边窃窃私语。
秋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脸上,顿时感觉火辣辣的。
她讪讪地退了出来,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廖记饭馆。
原本看那大姐眉眼和善,还以为是个好说话的人,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耐烦。
秋霞心里一下子沮丧起来,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,也跟着泄了大半。
她走在街上,肚子已经有些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