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，老娘生养了三个孩子，有珍是闺女，暂且不说。
他和有亮两个人，日子在村里都过的不差。
如果真让老娘大年二十九还出来清理这荒废了好几年的破屋子，让她住进来，那往后，自己在村里不得被人笑话死？
可如果把老娘接回自己家…
他又想起了秀娥刚才说的那句话：“…你要是敢把你娘接回来，我就抱着两个孩子回娘家，再也不回来了…”
想到这些，他心里也有些怨气，老娘这些年对秀娥咋样，他心里门儿清。
特别是有了彩凤之后，他娘在秀娥月子里，一次没有来过，只一心一意在家带她的大孙子。
平时农忙的时候，秀娥宁可把孩子留在家里也不愿意送去老院让马老太带。
干塘那天，还是有亮说，让秀娥把俩闺女送到老院去，秀娥感恩他娘帮忙带孩子，特意带过去一条大鱼。
可谁能想到，难得让她带次孩子，还把孩子摔成那样，秀娥回来嘟囔了好几天。
过往种种也不怨人家秀娥生气，连他这个做儿子的，心里都不痛快。
可不痛快又能咋样？那是他娘，别人再说她不好，也改变不了他是自己老娘这个事实。
是他娘他就得管。
他是长子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娘在这破屋里过年。真要不管，以后在村里还不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？
马老太一边收拾一边对保良说道：“明儿年三十，我估计得在你那屋凑合一口，灶还没垒呢！”
凤英赶紧开口：“那感情好，反正我们三口人也冷清，多一个人还热闹一些。”
有发看着屋里坍塌的土墙，再看看屋里堆着还没清理出去的杂物，再听着他娘和小叔的对话，他实在难受的紧，便抬腿走出了那间破屋。
马老太看了大儿子的背影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收拾着屋子。
有发朝着老院走去。
院门开着，金妹正在灶屋里准备卤菜，听见脚步声，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见是有发沉着脸进来，她没有立即出去。
她知道有发这个时候来干啥，昨晚上闹那么大的动静，老大一家不可能不知道。
可知道又咋样？老太婆本来就没理，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怕。
“有亮。”有发朝着灶屋里喊了一声。
金妹两只手沾满了面粉，探头看了有发一眼，语气淡淡的：“哥，有亮不在家。”
她不问找有亮啥事，明显的，就是来说老太太搬出去的事。
“他去哪了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呢，吃了早饭就不见人，我也正找他呢，”金妹皱起了眉头：“家里忙的很，他还有心思出去瞎晃悠，也不知道搭把手。”
金妹有些不高兴，心里却想着，有亮该不会是去给他娘找住处了吧？
有发见了金妹也生气，为了已经过去的事，死揪着不放，大过年的把老人赶出去，哪家的儿媳妇会做出这种事？
就是你不愿意跟老人住，最起码也得给出收拾的时间啊，昨天晚上说让搬，今天就非得搬。
亏了以前娘还对你们这么好！
他一句废话也没多说，转身出了院子，心里的那份烦躁越来越重。
另一边。
有发走了之后，秀娥自己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。
“呸，我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？”
家里有好多活，今天都二十九了，往年这个时候，一家人去老院中午吃团年饭。
可今年的今天，老太婆被赶出来，今年的团年饭就在家里，各吃各的。
昨天晚上发的面，今天要蒸成包子。
秀娥去看了看瓦盆里的面，还没发透，便没急着动手。
面没开，先干别的，把供肉蒸出来，一会儿祭祀祖先要用，供桌上的东西可不能耽误。
肉昨天晚上就腌上了，她把提前泡好的干豆角、干竹笋切成段铺在大蒸笼里。
等肉腌好了裹上米粉码在干菜上，淋上酱，上笼蒸。
彩霞和彩凤也乖乖地坐在灶屋里，吃着昨儿炸的麻叶，看着她们的娘忙前忙后。
秀娥忙了一阵子，顺手把桌子擦干净，又收拾了灶屋里的零碎东西，等手头的活儿稍稍停下来，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间堆满杂物的西屋。
屋子里啥都有，筐、篓子、还有渔网，靠里面挨着墙还有一张床…乱七八糟的，占了半间屋子。
秀娥盯着看了片刻，收回目光，又往灶膛里填了一些柴，喊过来小宝：“看着火，看着妹妹。我去收拾屋子。”
小宝点点头，拉着两个妹妹坐在灶前，继续吃麻叶。
现在，只有灶屋里是最暖和的。
秀